第283章 借天地之生，养我之生
千年前。
万仙大世界。
彻底终结楚牧后，一切尘埃落定。
李阳的意志连同那个巨大元婴，从界域穹顶之外跌落，渐渐消散。
李阳陨落了。
真正意义上的陨落，没有任何复活的手段。
那一剑，燃尽了
他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命。
但他死得不悔。
因为斩杀楚牧时，那种巨大的爽感，几乎要将他的意志吞没。
一同随他坠入万仙大世界的，还有他的昊天世界。
昊天世界无主之后，体型缩小了百倍的灿曦从中出现。
“我自由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可我却要困在这方界域不知多少岁月。
即便有朝一日能脱困，我又如何能崛起于上界，救我的族人？
主人啊——这场豪赌，我输了。您最终没能成为仙帝。”
不足万丈长的灿曦，龙角之上悬着昊天世界，漫无目的地在万仙大世界内游荡。
希冀于寻找一处还未被获取的传承之地，吞噬其内的仙脉度日。
岁月一天天流逝。灿曦根据天地间的仙源之力波动，走过一处又一处传承之地。
只有少数传承之地还有仙脉存在。它以自身庞大的仙源之力冲击禁制，而后将遗留的仙脉吞噬。
不知过去了多久，它来到一片酷炎大陆。
它能感受到此地深处，还有未被获取的传承。
不过仙气稀薄，恐怕存在仙脉的概率不大。
但来都来了，它还是准备进去看看。
灿曦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生灵，无惧此地酷炎大陆的炽热，在虚空中游弋着，很快来到深处。
在这里，它看到了一棵树，只是一株幼苗。
叶如桑，两两相偶。日光下澈，叶脉间流转着太阳神焰。
根若虬龙，扎于滚烫岩浆之中，汲取地心火精。每吐纳一次，便有一轮微缩红日自叶间升起又落下。
扶桑树幼苗不过三丈，便已引得周围虚空中万火朝拜。
“那是——！”
原本没有再次见到仙脉的灿曦，突然龙眸大放异彩。
它看到了，在这株扶桑树幼苗的树冠上，赫然盘旋着一朵熟悉的顶级神火——
太初曦炎！
“主人的本命之火！”
灿曦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它深知扶桑树只会出现太阳真火。
而这朵太初曦炎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巧合。
“主人的本命之火还存在，那是不是说明——”
灿曦心中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念及此处，顿时兴奋无比，身体一阵哆嗦，久违地释放出生命琼浆。
它没有浪费，所有的生命琼浆全部倾注在了这株扶桑树幼苗的树根处。
原本三丈高度的扶桑树幼苗，顿时肉眼可见地增长了丈许。
“主人的体质，在大日昊天圣地的传承之地阳渊焚身路中已经蜕变，成为了传说中的纯阳道体！他与大道同存！”
想到这，灿曦不再犹豫，开始冲击扶桑树幼苗的禁制。不惜代价冲毁以后，立刻一头扎入地底。
它全面打开昊天世界，让扶桑树幼苗的根系，能扎根进入昊天世界内，自己本体之中。
而它这道在外的神游之体，则盘旋在扶桑树幼苗外，用自己的生命守护。
它能感受到，这天地之间，自己看不到的大道层面，某种道韵正在从天地之间缓缓汇聚而来。
灿曦缓缓闭上眼睛，不惜一切为扶桑树幼苗提供养分。
“主人——您一定会活着，也一定会成为仙帝！”
……
太初曦炎盘旋于树冠之上，如同一轮微缩的炽白大日，散发着温暖而纯粹的光芒。
那光芒落在扶桑树的每一片叶子上，叶脉中的太阳神焰便随之跳动，像是回应，像是共鸣。
李阳的意志已散，可他的纯阳道体残留的道韵，却并未消散。
那些道韵如同无形的丝线，从天地之间缓缓汇聚而来，缠绕在扶桑树的枝干上，渗入叶脉，融入根系。
它们本是天地间至阳至刚之物，此刻却温顺如溪流，一点点地向着树冠处汇聚。
数年之后，树冠正中，一片叶子的根部，凝出了一枚果实。
果实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青白，如同一枚尚未成熟的枣子。
它的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太阳纹路，若隐若现，像是一颗沉睡中的心脏。偶尔跳动一下，便牵动周围虚空中万火朝拜。
灿曦睁开眼，看着那枚果实。
“主人的气息——但太淡太淡了，还不够……”
它能感受到，那枚果实中蕴含着一缕极微弱的意志。
那是李阳的意志，比风中残烛还要脆弱，随时都可能熄灭。
可它确确实实存在，确确实实活着。
灿曦开始吐纳。
数年的时间，扶桑树幼苗的根系，已经扎根在了昊天世界内的本体极品纯阳仙脉当中。
它没有排斥，反而凝练血色的生命琼浆。每一滴都蕴含着它千年积累的本源。
那琼浆被根系吸收，顺着树干上行，最终汇入那枚青白的果实之中，蓬勃而缓慢地生长。
灿曦不着急。
这些时间对它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只要主人能复活，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百年的时光转瞬而逝。
被封锁的万仙大世界内，渐渐走向死寂。
天地失去了光辉，一切朝着永恒的黑暗靠拢。
这个世界本无日月，只有无数传承之光。
但此刻，传承沉寂，光彩消失，暗在蔓延。
酷炎之地。
果实从青白变成了淡金，从拇指大小长到了拳头大小。
表面的太阳图腾纹路愈发清晰，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纯阳法则，缓缓流转，生生不息。
果实内部，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人形轮廓，蜷缩着，如同一枚尚未孵化的卵。
灿曦的龙躯又缩小了一圈，从万丈缩到了不足五千丈。
“借天地之生，养我之生——原来，这就是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它想起曾经大日昊天圣地一位老祖对自己所说之言。
完整的话是——修士之生，非独己生；天地生我，我亦生天地。借天地之力养己身，亦以己身反哺天地。
灿曦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循环。
一个以扶桑树为枢纽，以昊天世界为根基，以纯阳大道为丝线的循环。李阳的本源在其中缓缓生长，如同一枚种子在土壤中慢慢发芽。
两百年过去了。
果实变成了纯金色，大如婴孩头颅。
表面的太阳纹路已经凝成了实质，如金丝般缠绕在果实表面。
果实内部的人形轮廓愈发清晰，四肢已经成形，蜷缩的姿态如同一枚先天道胎。
灿曦的龙躯只剩不足三千丈。
它的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龙眸中的光芒也变得暗淡。
可它依旧盘踞在扶桑树外，用自己的身躯为这株神树遮风挡雨。
“主人，您快些醒。吾快撑不住了。”
三百年过去了。
五百年。
八百年。
一千年。
扶桑树幼苗已经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高逾万丈。
树冠如盖，遮天蔽日，每一片叶子都如同一轮小太阳，散发着温暖而纯粹的纯阳之光。
太初曦炎已经融入了树冠正中，化作一轮永恒不灭的炽白大日，悬于果实周围。
曾经守护扶桑树幼苗的灿曦，如今成为了大树脚下的一条“虫”。
身影黯淡，摇摇欲坠。
“吾主——是仙帝！”它低喃着，失去了意志，只靠着本能在供养扶桑树，用自己的纯阳仙脉本源滋养着那枚果实。
而果实，终于熟了。
它通体炽白，大如成人。
表面的太阳纹路已经化作实质的法则锁链，环绕在果实表面缓缓旋转。
果实内部的人形已经完全成形，四肢舒展，面容清晰，正是李阳的模样。
他的眉心依旧有一道太阳图腾的神纹，和曾经一样，却更为凝实。
那是纯阳道体的本源印记，是他与大道同存的凭证。
和当初楚牧重塑的肉身一样，甚至要更为完美，乃是真正的——先天！
先天纯阳道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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