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察觉异常,天圣帝的吩咐
贾珏随即收敛神情,语气转为严肃:
“此事你做得干净利落,很好。”
“后续首尾,务必料理清爽,将所有可能指向我们的痕迹彻底抹除,不留一丝后患。然后,”
贾珏的目光落在楼犇身上,带着期许。
“你便安心备考,这才是你当下最紧要之事。”
“等你金榜题名,本公还要继续重用于你。”
楼犇心中一凛,肃然躬身:
“学生明白,公爷放心,一切痕迹早已处理妥当,学生这就回去安心温书,静待公爷差遣。”
他行了一礼,再无多言,转身稳步退出了书房。
午后,京郊枫露山别院,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在铺着厚软绒毯的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暖阁内,王熙凤斜倚在铺着锦缎软垫的贵妃榻上,小腹尚不显形,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慵懒与满足的孕态。
贾珏坐在她身旁的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漫不经心问道。
“凤儿,荣国府眼下如何了,你收权可还顺利?”
王熙凤闻言,红唇微启,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带着一种志得意满的慵懒。
“有您这尊大佛在妾身后头站着,他们除了乖乖低头认命,还能如何。”
“贾政那点可怜骨气,也被妾身几句话碾得粉碎。倒是那死老太婆。”
王熙凤语气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气性委实太大,昨日刚听妾身亲口说出怀了公爷您的骨肉,当场就气得两眼翻白,一口气没上来,呜呼哀哉了,倒是省了妾身不少心思。”
贾珏冷笑一声,将玉佩随手丢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眼神冰冷:
“老而不死是为贼,这老虔婆倚老卖老,处处掣肘,早该下去见贾代善了。”
“让她苟延残喘至今,已是便宜了她。”
贾珏语气中的厌弃毫不掩饰。
王熙凤嫣然一笑,那笑容明媚如春花,却带着深沉的算计。
她微微倾身,靠近贾珏,声音放得又柔又软:
“如今荣国府这般光景,公爷心中那口恶气,也该出得差不多了吧。”
“从今往后,荣国府里里外外,可就是妾身当家作主了。”
“只是这烂摊子……还需公爷您这棵大树,帮着遮风挡雨,稳定局面才好呢。”
贾珏略一沉吟,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眼下京中刚遭大变,太子离世,举国震动。”
“陛下因丧子之痛,正是龙威难测、心情最是恶劣之时。”
“此时去提荣国府爵位承袭这等琐事,无异于火上浇油,绝非明智之举。”
他看向王熙凤,眼神温和。
“这样,你先收拾一下,搬到这别院来安心养胎。”
“农庄那边,就让荣国府那群人继续待着。”
“一切,待太子葬礼尘埃落定,朝局稍稳,陛下心绪略平之后,我自会寻机进言,让荣国府……名正言顺地‘稳定’下来。”
王熙凤眼中闪过精光,乖巧地应道:
“妾身都听公爷安排。”
她顺势依偎进贾珏坚实的怀抱,将脸颊贴在他胸前,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稳与强大的安全感将她彻底包裹。
这一刻,过往的算计、争斗仿佛都暂时远去,只有腹中的骨血和身后这个男人带来的权势,才是王熙凤真正的倚仗。
暮色四合,两仪殿寝宫内弥漫着浓重的药气。
天圣帝躺在宽大的龙床上,盖着明黄锦被,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他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目光茫然地扫过明黄色的帐幔顶。
“陛下!陛下您醒了!”
一直守候在床榻边寸步不离的夏守忠,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几乎是扑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询问。
“陛下,您感觉如何?龙体可还安泰?……”
天圣帝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嗬嗬声,挣扎着想抬手。
夏守忠会意,连忙上前,动作轻柔而稳当地搀扶着天圣帝缓缓坐起身,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软枕。
天圣帝喘息了片刻,才用极其虚弱、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声音道:
“朕……朕没事……死不了……”
他闭了闭眼,积攒着力气,复又睁开,浑浊的眼珠里射出凌厉而疲惫的光。
“宫中……如何了?”
夏守忠立刻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清晰地回禀:
“回陛下,遵照您的旨意,在您昏迷期间,奴婢已命人彻底封闭了立政殿与文华殿,两殿所有宫人、内侍,以及昨夜值守文华殿的侍卫,共计四百七十三人,已全部……处决,绝无遗漏。”
“文修君府及孙氏阖族上下,无论主仆亲眷,共计四百余口,也已尽数诛杀。”
天圣帝听着这沾满血腥的汇报,脸上并无波澜,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仿佛那些只是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愈发锐利阴沉,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夏守忠。”
“奴婢在!”
“朕命你,立刻、秘密去查两处。”
天圣帝一字一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夏守忠。
“第一处,是梁国公府,第二处,是小越侯府。”
夏守忠心头猛地一跳,脸上露出困惑与不解,小心翼翼地抬头:
“陛下,奴婢愚钝……不知……该从何处入手?查些什么?”
夏守忠确实有些茫然,太子自尽,查小越侯也就罢了,查梁国公做什么。
天圣帝眼中骤然爆发出刻骨的愤恨,胸口微微起伏,喘息着道:
“沈氏那个蠢妇!她为何死死捂着巫蛊之事,对文修君那个贱人百般迁就隐忍?还不是因为她怕!怕此事一旦泄露,必定牵连太子,动摇储位根基!”
“她便是拼了命,也绝不会让太子得知半点风声!”
“可太子昨日……那般决绝自戕,分明是已知晓了全部真相!”
天圣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阴鸷得可怕:
“这太蹊跷了!定是有人,在背后设了一个精巧歹毒的局!将巫蛊之事,精准地捅到了太子面前!”
“甚至……甚至那所谓的巫蛊证据链,都可能是被人精心炮制出来,用以刺激太子,引他走向绝路的诱饵!”
天圣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寒意。
“谁有动机?谁有这个能力?”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守忠:
“梁国公贾与皇后沈氏结怨已深,水火不容。”
“若太子登基,沈氏便是太后,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他绝对有动机,将太子拉下马!至于小越侯……”
天圣帝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
“那就更不必说了!他的姐姐越贵妃与皇后争宠多年,越氏一族与沈氏早已势同水火。”
“太子若登基,沈氏掌权,他们越氏必遭清算!他不算计太子,谁算计?”
“梁国公崛起不久,根基尚浅,底蕴浅薄,在宫闱之中,怕是难以布下如此深远的暗线。”
“他的嫌疑,相对小些。”
“但小越侯这个混账东西!”
说到此处,天圣帝的怒火再次被点燃。
“他胆大包天,之前连天子亲军的锦衣卫都敢安插人手!禁军之中,必然还有他的耳目潜藏!给朕重点查他!挖地三尺,也要查清楚他近期与宫中有无异常联络!”
天圣帝喘了口气,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杀意。
“另外,给朕彻查,昨夜所有在文华殿附近出现过的宫人内侍,以及宫中所有昨夜行踪无法确认、形迹可疑之人,一个都不许放过!”
“就算是把这皇宫一寸寸给朕翻过来,掘地三尺,也务必给朕揪出那个向太子传递消息的鬼祟之徒!”
夏守忠听得脊背发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牵扯极深,一个不慎便是滔天巨浪。
夏守忠不敢有丝毫犹豫,深深躬身,几乎将额头贴到地面,声音带着无比的凝重与决心:
“奴婢遵旨!请陛下安心静养,奴婢这就去办!定当竭尽全力,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倒退三步,这才转身,脚步无声却异常迅疾地离开了弥漫着药味与肃杀之气的寝殿,身影迅速融入殿外沉沉的暮色之中。
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凶险的暗查风暴,在皇宫的阴影深处悄然拉开了帷幕。
时间一晃,转眼半个月过去。
镐京郊外,皇陵笼罩在一片沉重的肃穆之中。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也在为逝者哀悼。
蜿蜒的送葬队伍绵延数里,身着素服的文武百官神情凝重,步履缓慢地跟随在巨大的梓宫之后。
白幡在料峭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哀乐低沉呜咽,与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回荡在空旷的山谷。
最终,太子的灵柩被缓缓送入那深幽的地宫,象征着大周储君时代的终结。
礼部为太子拟定的谥号“献怀太子”正式宣告天下——“怀者,慈仁短折”,这四个字,为这位命运多舛的储君短暂的一生,盖上了最后的定论。
休朝十日后,天圣帝重新出现在两仪殿的御座之上,恢复了往日勤于政务的模样。
他依旧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处理国事,表面上看不出太多异样。
然而,细心的朝臣们都能察觉到,这位曾经锐气逼人的帝王,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神深处沉淀着难以言喻的哀恸与苍凉,处理政务时偶尔的停顿与失神,都无声地诉说着丧子之痛带来的沉重打击。
天圣帝的精气神,已是大不如前了。
至于贾珏,在成功扳倒沈皇后与太子一系后,并未过多沉溺于权势的巩固。
他将目光转向了人生大事——与康平郡主的大婚。
两人婚期定在四月十八,虽中间经历了太子薨逝,但因太子去世并非国丧,按制京师官员只需守四十日禁婚期。
如今是三月初五,距离婚期尚有一个多月,刚好不受影响。
整个梁国府上下,都沉浸在筹备婚典的忙碌与喜庆之中。
这日上午,梁国府偏厅内,炭火将室内烘烤得温暖如春,驱散了初春的微寒。
贾珏麾下最核心的四位心腹将领——定襄侯顾廷烨、破虏侯刀疤脸、骁骑侯王烈、归义侯按陈那颜——齐聚一堂。
四人皆身着常服,但久经沙场的铁血气质依旧难掩。
贾珏端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四位与他同生共死、从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弟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弟兄们,”
贾珏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事相托。”
“本公大婚在即,这本该是人生喜事,理当留诸位在镐京,待礼成之后痛饮喜酒,共享欢庆。”
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几分军务的凝重:
“然,北疆不容有失,静塞军不可一日无主。”
“幽州军府署理日常,抚慰士卒,稳定局势,皆需得力大将坐镇。”
“因此,只能委屈诸位,提前动身北返了。”
贾珏话音刚落,顾廷烨立刻起身,对着贾珏深深一揖,脸上满是理解与担当:
“公爷言重了!此乃末将等份内之事!公爷只管安心在京筹备婚事,静待佳期。”
“末将等必定竭尽全力,恪尽职守,代公爷坐镇幽州,安抚军心,整肃营伍!确保军中一切安稳,静候公爷归来!”
刀疤脸、王烈、按陈那颜也紧随其后,齐声应和:
“末将等定当谨遵公爷钧令!请公爷放心!”
贾珏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伸手虚扶了一下:
“都坐下说话。”
待四人重新落座,贾珏继续说道。
“去年我等焚王庭、斩伪汗,重创赫连汗国,解幽州之围,光复居庸关,确是大胜。然,”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赫连残余势力虽遭重创,仍散落漠南漠北,其游牧本性未改,犹如草原上的野火,稍有不慎,便有复燃之危,仍不容小觑。”
贾珏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点,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尔等抵达静塞军后,首要之务自然是稳固大营,确保军心稳定,令行禁止。”
“然,守成非长久之计。”
“还需按照本公此前制定的‘经略草原’之策,剿抚兼用,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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