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盛家百态
巫蛊!那是宫中最深禁忌,沾之即死,祸连九族!
他万万没想到,文修君竟敢如此疯狂!
贾珏神色不变,微微颔首:
“此事千真万确,乃是本公麾下密探再三确认,绝不会有差错。”
他看着楼犇剧烈变幻的脸色,缓缓道:
“本公要借此东风,让太子因此事彻底绝了承继大统之望!”
楼犇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公爷欲如何行事?此事……凶险至极,稍有差池……”
“此事,本公交予你全权负责。”
贾珏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需暗中推波助澜,确保文修君的计划‘顺利’进行,更要让太子妃卷入其中,最终令这滔天罪证,在‘恰当时机’大白于天下,直指东宫!”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锐利如刀锋,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
“若你做成此事,从今往后,你楼犇便是本公心腹股肱,前程似锦。”
“若你败露,或事有不成——”
贾珏顿了一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带着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那便自裁,若是心存侥幸或是胆敢出卖本公,本公便让你一家上下,整整齐齐,黄泉路上与你作伴。”
楼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梁国公的为人——杀伐决断,言出必践。
用自己一条命去赌泼天富贵,他愿意;但若牵连母亲与幼弟楼垚……他不敢想!
沉重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心头,楼犇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
楼犇猛地起身,对着贾珏深深一揖到底,姿态恭敬无比,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
“公爷顾虑,草民明白!此等剑指储君、动摇国本之事,风险滔天,公爷自然不能担半点干系。”
他抬起头,直视贾珏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如同赌咒发誓:
“若事败,草民必当自裁!绝不拖泥带水,更不会让此事与公爷有半分牵扯!”
“此间谋划,无论成败,草民必守口如瓶,至亲至爱亦绝不吐露半字!纵使身死魂灭,亦不敢有负公爷所托!”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悲怆的恳求:
“若……若草民无能,事败身死,恳请公爷念在草民尽心尽力、未曾泄露分毫的份上……莫要为难草民家中老母与幼弟!”
“楼犇……拜谢公爷恩德!”
言罢,他再次深深拜下。
贾珏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缓和了一丝。
他站起身,走到楼犇面前,伸手在他紧绷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动作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意味。
“你若懂得体面,本公自然会给你体面。”
贾珏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稍后自会有人与你接头,所需人手、全部线索,皆会给你。”
“如何将这盘棋下活,如何让这把火烧到该烧的地方,就看你楼犇的本事了。”
楼犇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道和那话语中隐含的“生路”,紧绷的心弦稍松,立刻重重点头:
“草民明白!定不负公爷重托!”
“去吧。”
贾珏收回手,转身不再看他,重新踱回主位。
“草民告退。”
楼犇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转身,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却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悄无声息地推开厅门,身影迅速融入外间的光影之中。
偏厅内,只剩下贾珏一人,望着地上摇曳的光斑,深邃的眼眸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两日后的清晨,积英巷盛府正堂内,朝奉大夫盛竑与妻子王若弗围坐在黄花梨木圆桌旁。
桌上放着一份洒金暗云纹的请柬,梁国府的徽记在晨光下隐隐生辉。
王若弗小心翼翼地捻着请柬一角,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喜气,声音都带着几分上扬:
“官人你看,这可是梁国府的马球会请柬!”
“我特意打听过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
“此番盛况空前!受邀的无不是三品及以上的大员、勋贵宗亲之家!”
“这可是咱们盛家开拓人脉、结交显贵的难得机缘!”
盛竑端坐主位,闻言并未如妻子般喜形于色。
他捋了捋修剪整齐的短须,神色间带着惯有的审慎与持重,缓缓道:
“夫人此言差矣,我盛家门楣尚浅,根基不厚,若一心钻营攀附,汲汲于此等场合,反倒落了下乘,易惹人下看白眼。”
盛竑目光落在请柬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喙。
“此番受邀,乃是定襄侯替我盛家与梁国公结下的善缘。”
“吾等前去,首要之务,是带孩子们去开开眼界,见识一番真正的勋贵气象,此为长见识、明规矩。其次,”
他顿了顿,眼神郑重。
“是珍惜这份难得的香火情分,梁国公位高权重,盛家能收到他府上的请柬,便是对盛家的一份认可。”
“这份情谊需细细维系,不必刻意张扬,但需铭记于心。”
“说不准在何时,这缕香火,便能成为盛家关键时的依仗。”
王若弗听丈夫说得头头是道,虽觉有些扫了兴致,但也明白其中道理,只得点头附和:
“是,官人思虑周全,我明白了。”
“官人放心,我定会在马球会上把握好分寸,看好如兰那丫头,绝不让她惹出什么乱子来。”
盛竑闻言,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妻子,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疑惑:
“夫人何出此言?为何单单提如兰?墨兰与明兰呢?难道她们便不用去见识了?”
王若弗被丈夫一问,脸上掠过一丝诧异和不情愿,她放下手中把玩的请柬角,语气有些生硬:“官人,何必带那么多人同去?我想着,带如兰和长柏同去便是了。”
“长柏是男丁,又是家中长子,自当去见世面。”
“至于姑娘们……”
王若弗她顿了顿,似乎斟酌着词句。
“明兰倒还罢了,养在老太太跟前,规矩是极好的,人也乖巧懂事。”
“可墨兰和长枫……”
她眉头拧起,语气中带出几分显而易见的疏离和不满。
“他们自幼便是在林栖阁林氏身边长大的,与我本就不甚亲近。”
“那马球会上尽是贵人,规矩大如天,万一他们到了那里,不遵我约束,言行不当,惹出什么祸事来,岂不是要连累我们盛家满门,与其提心吊胆,不如……”
“夫人!”
不等王若弗说完,盛竑已沉声打断,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责备。
“你这是什么话!你是孩子们的嫡母,长枫与墨兰便是庶出,亦是盛家血脉,是你的子女!”
“嫡母管教子女,天经地义,他们岂有不听你话的道理。”
“此行本就是让他们学习规矩、见识场面的好机会,岂能因为你的顾虑就将他们撇下。”
“这传出去,岂非让人说我盛家嫡庶不分,嫡母苛待庶子女。”
“不行!必须都带去!一个都不能少!”
盛竑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家主威严。
王若弗被丈夫当头顶撞回来,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了几下,显然是气恼又不甘心。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辩几句,但迎上盛竑那严厉中带着失望的目光,终究是没敢再反驳。
王若弗重重地垂下眼睑,盯着桌面上那精美的请柬,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闷闷的,充满了不情愿:
“是……听官人的便是。”
堂内方才因得到请柬而弥漫的喜悦气氛,此刻荡然无存。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光洁的地砖上,却驱不散骤然笼罩下来的那份沉闷与压抑。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只余下桌上那封象征着荣耀与机会的金色请柬,在无形的僵持中静静躺着。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橘红的霞光透过林栖阁雕花的支摘窗,在青砖地上拉出细长的菱形光斑。
屋内已点起两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笼着正在衣架前忙碌的盛墨兰。
她身上刚换了一件水碧色云锦裁的襦裙,裙摆用银线疏落绣着几枝兰草,灯影下流光隐现。
侍女云栽正半跪着替她整理腰间的丝绦。
“小娘,您看这件可衬那日的马球会?”
盛墨兰对着墙角的落地铜镜侧了侧身,镜中人腰肢纤细,脖颈秀颀,水碧色愈发衬得她肌肤胜雪。
只是她眉心微蹙,指尖捻着袖口一道几不可见的折痕,显见是挑剔惯了。
林噙霜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玫瑰露,闻言抬眼细细端详。
她今日只穿了件藕荷色家常褙子,发间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通身无华,唯独那媚眼,在灯下流转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光亮。
林噙霜放下茶盏,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墨儿,你慌什么,凭你这般品貌,便是荆钗布裙,也自有鹤立鸡群的光彩。”
“这水碧色太素气了,不足以艳压群芳,晚点我再帮你挑。”
她起身走到墨兰身边,亲自替女儿扶正了鬓边一支小小的珍珠压发,指尖拂过墨兰柔嫩的脸颊,带着无限怜爱。
“瞧瞧这眉眼,这身段,满镐京的闺秀堆里,能寻出几个及得上你的。”
“依我说,穿什么都好看。”
盛墨兰得了母亲肯定,唇边才绽开一丝笑意,却又转向妆台上的剔红首饰盒:
“那搭什么头面好?用那套赤金镶红宝的会不会太张扬?白玉的又怕素净了……”
“你呀。”
林噙霜轻笑着摇头,拉过墨兰的手引她到榻边坐下。
“衣裳首饰不过是锦上添花,要紧的是人,坐下,娘有话同你说。”
云栽乖觉地奉上新沏的香茶,悄然退至外间守着。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灯芯偶尔爆出一两点细微的噼啪声。
林噙霜收敛了笑容,神色郑重起来,压低了声音道:
“墨儿,这次梁国府的马球会,非同小可。”
“这对我们来说,这是天赐的良机!”
她握住女儿微凉的手。
“你如今已到了议婚的年纪,那齐国公府的小公爷与你……眼看着是镜花水月,没甚指望了。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盛墨兰听后脸上的红晕褪去几分,眼中掠过一丝不甘与黯然,抿紧了唇。
“你爹爹那边,”
林噙霜的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我早就寻机旁敲侧击过他的意思。”
“他倒好,说什么要为你寻个‘家世清白、品性端方、前程可期’的学子!”
她嗤笑一声,指尖用力捏了捏盛墨兰的手。
“什么学子?说穿了,不就是那些寒窗苦读、等着金榜题名却连个宅院都未必置办得起的穷酸举子。”
“你若真嫁了这种人,熬油似的熬到何年何月才能出头?”
“熬到他的前程,等他出人头地了,你的青春也耗尽了!这种苦,我绝不让你受。”
这番话正戳中盛墨兰心底的隐痛和委屈。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憋屈。
“爹爹他……他怎能如此偏心!”
“大姐姐议亲时,他和大娘子千挑万选,最后定下的可是忠勤伯爵府的嫡次子!”
“到了我这里,就成了‘家世清白’的穷举子。”
“同样是他的女儿,厚此薄彼至此,叫人如何甘心!”
盛墨兰想起嫡姐华兰那风光体面的婚事,心中更添酸楚不平。
“嘘……”
林噙霜连忙用眼神制止她,警惕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这话在娘这儿说说便罢,万不可传到你爹和大娘子耳朵里。”
她将女儿揽近些,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墨兰的眼角,语气斩钉截铁。
“你爹不上心,自有我豁出去为你操持!”
“我林噙霜的女儿,绝不能后半辈子困顿潦倒,仰人鼻息!放心,一切有娘在。”
“娘一定为你筹谋一段好姻缘,盖过华兰和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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