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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退无可退,拼死一搏


  巨大的认知落差让王夫人浑身冰凉,心若死灰。
  贾赦从巨大的恐惧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他看向贾老太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求生欲,声音颤抖着问:
  “母……母亲……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如果我们从此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夹起尾巴做人,绝不招惹是非,绝不触怒陛下……真的……真的就能保住家族……保住满门的性命吗?”
  他此刻只求能活命,什么权势富贵,早已不敢奢望。
  贾老太太看着儿子眼中那卑微的乞求,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和酸楚。
  曾经煊赫无比、一门双公的荣国府,竟沦落到如此地步,只求苟且偷生。
  贾老太太疲惫地闭上眼,沉默良久,才缓缓睁开,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沉重与无奈:
  “九死一生……也好过十死无生。”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如同最后的审判,落在了死寂的暖阁之中。
  暖阁内死寂无声,唯有贾赦粗重的喘息和灯烛燃烧的噼啪轻响。
  贾老太太那句“九死一生,也好过十死无生”如同冰冷的铁秤砣,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贾赦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上繁复的雕花,那曾经象征着荣国府煊赫的纹饰,此刻只让他感到刺眼的讽刺和无穷无尽的绝望。
  “等死……这跟在家里等死有什么区别?”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不甘和浓浓的无力感。
  一想到未来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太上皇的庇护下苟延残喘,时刻提心吊胆地等着天圣帝那把不知何时落下的屠刀,他就觉得浑身冰冷,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百年国公府的尊荣、纸醉金迷的富贵、颐指气使的权势,都将化为乌有,只剩下摇尾乞怜的屈辱和对死亡的恐惧。
  另一边的王夫人,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贾赦那绝望的低语像针一样刺着她,但更深的是一种被彻底逼入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许久,久到贾赦几乎以为她也认命了,王夫人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光芒,直直地看向上首的贾老太太。
  “母亲!”
  王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们荣国府,决不能如此束手待毙!”
  “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家族一步步滑向深渊,祈求那点虚无缥缈的帝王仁慈,这实在太被动了!根本就是……就是引颈就戮!”
  贾老太太浑浊的老眼抬了抬,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无奈覆盖。
  她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苍凉:
  “如此局势,除了祈求上苍,祈求陛下能念在太上皇的份上、念在元春的份上,对我贾家网开一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荣国府,早已是砧板上的肉了。”
  她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佛珠,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
  “母亲!”
  王夫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急促而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懑。
  “您想想当初!我们为何要交出京营的兵权?”
  “一半是因为贾琏那该死的认罪书捏在贾珏手里,让我们投鼠忌器,动弹不得!”
  “另一半,不正是我们、是您,怀着最后一丝幻想,想用这份兵权做投名状,换取陛下的接纳,换取家族的喘息之机吗?”
  她越说越激动,语速加快:
  “可结果呢?我们想的太简单了!我们大大低估了贾珏那个孽障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他就是陛下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只要有他在一日,只要他与我们宁荣二府这血海深仇还在,陛下就永远不可能真正接纳我们!”
  “因为接纳我们,就是在打他贾珏的脸,就是在质疑陛下自己的用人!”
  “贾珏那个煞星,他怎么可能坐视我们平安无事。”
  “他只会千方百计,用尽一切手段,把我们彻底碾碎!”
  “什么都不做,闭目等死,荣国府就真的要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了!”
  王夫人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撕开了最后一点侥幸的伪装。
  贾老太太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王夫人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指残酷的核心。
  “既然横竖都是个死,”
  王夫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那还不如豁出去,拼死一搏!或许……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
  豁出去……干一场?
  贾老太太浑浊的眼瞳骤然收缩,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倏然亮起!
  她猛地看向王夫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媳。
  这个素来精明算计、有时甚至显得刻薄短视的王氏,在这家族存亡的绝境时刻,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狠劲和魄力。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一瞬间,贾老太太灰败的心底,似乎真的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然而,这火苗仅仅燃烧了一瞬,便被冰冷的现实无情浇灭。
  贾老太太眼中的亮光迅速黯淡下去,重新被更深沉的悲怆所取代。
  她苦笑着摇头,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奋起一搏……呵,老二家的,你说得容易。”
  “我们……我们如今还有什么本钱去搏?拿什么去搏?”
  她枯槁的手指无力地指向外面,仿佛指向那早已化为焦土的荣国府旧址,指向寄人篱下的窘迫。
  “荣国府最后的底牌,京营兵权,早已成了陛下的嘴边肉,被那贾珏和王子腾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我们手里,现在还有什么?”
  “空有国公府的虚名,却连个像样的府邸都没有,寄居在北静王府的屋檐下!”
  “钱?势?兵?什么都没有!我们……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了……”
  贾老太太那声音里,是彻底的绝望。
  面对老太太的质问和绝望,王夫人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诡秘的光芒。
  她没有直接回答贾老太太的疑问,而是抬起手,指尖精准地指向了暖阁之外,指向了北静王府正堂的方向。
  王夫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母亲!荣国府是没有办法了,但——这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办法!”
  “您别忘了,这里是北静王府!是开国四王之一的水家!”
  贾老太太浑浊的眸子猛地一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王夫人继续道,语速加快:
  “陛下为何对我荣国府如此厌恶,处处打压,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根源不就是当年陛下夺嫡之时,我们荣国府……站错了队嘛。”
  她刻意省略了那些不光彩的字眼,但意思不言而喻。
  “可母亲您想想,当年站错队的,难道只有我们荣国府一家吗?”
  “四王八公,真正站在陛下那边的,又有几家?”
  她的话语如同毒蛇的信子,在贾老太太的心头舔舐。
  “四王他们,当年又何尝不是……站错了队。”
  王夫人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西海边的十万大军,可至今都还牢牢攥在北静郡王他们几位王爷手里!”
  “那是如同铁桶一般的西海边军!自成一体,是真正的藩镇!”
  “陛下……他难道就真的那么放心?真的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王夫人猛地凑近贾老太太,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敲在贾老太太的心坎上:
  “母亲您再想想,陛下如今借着贾珏的手整顿京营,这不是偶然!”
  “这是陛下在收权!在把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京营只是他的第一步!”
  “他今天能收回京营,明天呢?后天呢?他会不会觉得西海边军……也太过碍眼了?”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手握重兵的藩王,哪个帝王能真正睡得安稳?”
  贾老太太枯瘦的身躯微微一震,浑浊的老眼深处,骤然翻涌起剧烈的波澜。
  王夫人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混沌的迷雾!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王夫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二家的……你的意思是……利用陛下收缴兵权之事……去挑动四王的神经。”
  “让他们……让他们明白,陛下绝不会止步于京营,迟早会对他们的兵权下手。”
  “让他们……打破对陛下的最后一丝幻想,主动站出来……跟朝廷对抗。”
  “而我们荣国府……就可以……趁机依附上去,与他们绑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让陛下忌惮的力量……以此来……保全自身。”
  贾老太太艰难地吐出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核心。
  王夫人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然和孤注一掷的狠厉:
  “正是!母亲,媳妇便是这个想法!”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将水彻底搅浑!让四王意识到唇亡齿寒!”
  “只要他们动了心思,有了动作,陛下就不得不分心他顾!”
  “我们荣国府……或许就能在这乱局之中,找到那一线生机!”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贾老太太,等待着最后的决断。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因为王夫人这石破天惊的谋划而瞬间凝固,沉重得令人窒息。
  不得不说,王夫人的计划,大胆到了极点,也疯狂到了极点!
  这简直是火中取栗,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满门抄斩的下场!
  贾老太太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王夫人,心中翻江倒海。
  若是在荣国府全盛之时,或者哪怕还有一丝其他稳妥的退路,她必定会立刻厉声训斥王夫人一顿,骂她异想天开、不知死活、将家族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让她收起这些胡思乱想!
  然而……事已至此。
  荣国府早已被贾珏一把火烧成了白地,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如同丧家之犬。
  太上皇的庇护如同沙上城堡,随时会被天圣帝的怒火冲垮。
  元春的昭仪之位,非但不是护身符,反而是催命符,将荣国府彻底钉死在了天圣帝的对立面!
  退?往哪里退?
  前方是贾珏磨刀霍霍的万丈深渊,后方是天圣帝隐忍待发的雷霆之怒。
  进是死,退亦是死,真正是退无可退!
  在这绝境之中,王夫人这搏命弄险、近乎疯狂的计划,竟成了黑暗中唯一能看到的、带着毒刺的一线微光。
  即便成功的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即便失败的后果惨烈到无法想象,但它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不是坐以待毙的方向!
  与其引颈就戮,不如放手一搏!九死一生,也好过十死无生!
  贾老太太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冰冷的佛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贾赦和王夫人都以为她再次退缩了。
  终于,贾老太太那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认命般的决绝,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贾赦和王夫人,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警告:
  “此事……太大,也太险。”
  “尚未商议周全之前,务必保密!切不可泄露半分!”
  “连你们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也绝不能透露一个字!”
  “若走漏了半点风声,荣国府顷刻之间怕是便要灰飞烟灭了。”
  贾老太太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继续道:
  “兹事体大,关乎阖族存亡。不可冒动!容老身……好好思虑周全,谋定而后动。”
  “你们……也先各自回房,安安分分待着,莫要惹人注目,更不要再去理会那些故旧。”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贾赦和王夫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振奋和深深的凝重。
  他们明白,老太太这是同意了!虽然前路凶险万分,但总比束手待毙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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