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意外之财
贾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秦钟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秦钟心头:
“你姓甚名谁?何方人士?今日为何胆敢拦住我的车驾?又言与宁国府有怨,是何缘由?从实道来。”
秦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他抬起头,虽然眼神依旧带着惶恐,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起来:
“回公爷话,小人姓秦名钟,镐京城人士。”
“家父秦业,现任工部营缮司郎中之职。”
“拦公爷车驾……实乃走投无路,万般无奈下的冒死之举!”
秦钟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皆因那东城宁国府,欺人太甚,欲逼死草民的姐姐!”
贾珏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了然。
好家伙,秦钟,秦业,有趣,太有趣了。
如此说来,秦可卿与自己近在咫尺了。
想着这位十二金钗之一的绝色,贾珏精神不由得一振。
秦钟并未注意到这些,依旧诉说冤屈,语气越发激动起来:
“数月前,宁国府贾珍之嫡子贾蓉,曾与家姐秦可卿定下婚约。”
“这本是门不当户不对,再加上宁国府贾珍父子名声在外,都是邪淫之辈,家父本不愿意这桩婚事。”
“但奈何宁国府势大,家父不敢不应。”
“谁知……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那贾蓉……那贾蓉……”
他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那贾蓉恶贯满盈,已被公爷明正典刑!这本是咎由自取!”
“可恨那宁国府,贾蓉身死之后,非但没有主动退婚,反而……反而变本加厉,送来文书,强逼家姐过门,去做那……去做那‘望门寡’!”
秦钟的声音充满了悲愤:
“公爷明鉴!家姐正值青春年华,品貌俱佳,何辜要为一个已死之人守活寡,葬送一生。”
“这分明是要拿家姐去填那贾蓉的坟头,是拿我们秦家的脸面和家姐的性命,去全他宁国府那点虚伪的门楣名声!”
“家父为此忧愁成疾,家姐更是终日以泪洗面。”
“我秦家虽是小门小户,却也知廉耻,懂道理。”
“宁国府此举,与杀人何异?简直是欺人太甚,丧尽天良!”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已含了泪光:
“草民深知公爷与宁国府素有嫌隙,那贾蓉之死亦是其罪有应得。”
“今日斗胆拦下公爷车驾,一是想恳求公爷大发慈悲,救救草民的姐姐,救救我秦家!”
“公爷若能仗义执言,勒令宁国府退婚,于我秦家便是泼天的恩德,行善积德,福泽绵长!”
秦钟说到这里,猛地又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孤勇的光芒:
“其二!公爷!草民也知那宁国府不知死活,屡屡冒犯国公虎威。”
“公爷若肯为我家做主,勒令其退婚,这无异于当众再狠狠扇宁国府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家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让镐京城的人都看看,得罪了公爷的宁国府,如今是何等狼狈不堪,连强逼一个小门小户之女守寡这等龌龊事,都做不得主了!”
“这岂不是大快人心,更能彰显公爷您的赫赫威势,令宵小之辈望风而遁吗?”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
秦钟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心脏狂跳,仿佛要冲破胸膛。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奔流的声音。
秦钟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算计,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了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公爷面前。
他知道自己是在玩火,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别无选择。
他赌的就是这位公爷对宁国府的厌恶,赌的就是这份“既能行善又能打脸”的说辞能打动对方。
贾珏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少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让人无法窥探其内心所想。
秦钟这番诉说冤屈,于贾珏而言,不啻于一场意外之喜。
贾珏最近狠狠收拾了荣国府,正琢磨着寻个合情合理的由头,将矛头对准东边那座同样仇恨的宁国府。
秦钟此刻送上门来,控诉宁国府强逼其姐秦可卿为死鬼贾蓉守“望门寡”,这岂止是瞌睡递枕头,简直是连锦被都一并奉上了!
这份“厚礼”,来得太是时候。
更令他心头灼热的,是秦钟口中那个名字——秦可卿。
秦可卿乃十二金钗之一,艳冠群芳。
更关键的是,在那玄之又玄的原著设定中,秦可卿乃是太虚幻境警幻仙子之妹,司掌风情月债的首座仙姬!
这个身份可能带来的收益,让贾珏的血液都仿佛加速奔流起来。
贾珏清晰地记得,当初拿下林黛玉——那株还泪的绛珠仙草转世时,系统所赐予的【阆苑仙葩本源赐福】是何等逆天!
五倍恢复力,双倍寿元,这简直是奠定他未来霸业乃至窥探长生不朽的基石!
那丰厚的奖励至今想来仍令贾珏心潮澎湃,记忆犹新。
绛珠仙草之赐福已如此惊人,那么,执掌太虚幻境风情首座的仙子呢?
若能拿下秦可卿,系统回馈的奖励又将是何等惊天动地?
必然是远超想象的泼天造化!这已不是简单的利益,而是关乎他未来气运、实力乃至生命层次的巨大跃迁!
刹那间,贾珏看向跪在冰冷金砖上的秦钟,眼神中那惯有的审视与威压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
这哪里是个冒失拦驾的粗莽少年。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为他送上绝世机缘和丰厚奖励的“福星”啊!
是助他更上一层楼的绝妙台阶!
心中念头电转,贾珏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带着国公应有的威仪。
他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秦钟听清:
“起来说话。”
秦钟正因方才那番豁出去的控诉而心潮起伏,匍匐在地不敢稍动。
此刻听到这如同赦令般的声音,他如蒙大赦,慌忙手忙脚乱地爬起身,垂手躬身站着,双腿犹自微微发颤,不敢直视座上那令人窒息的威势。
贾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秦钟清秀却写满惊惶与期盼的脸,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公允持重的味道:
“你方才所言,情辞恳切,冤屈之意溢于言表。”
“宁国府若真行此等逼人守节、践踏门楣之恶事,确为人神共愤,令人不齿。”
秦钟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希冀之光,几乎要脱口而出恳求贾珏立刻出手。
然而,贾珏的话锋紧接着便是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审慎:
“然,”
贾珏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我与宁荣二府有仇人尽皆知,若是仓促出面,难免落人口实。”
“且仅凭你一面之词,我尚难骤下决断,亦不可仅听你秦家之言便贸然行事。”
“是非曲直,总需查证核实,方显公正,也免落人口实,谓我梁国府仗势欺人,偏听偏信。”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表明了态度,又点出了必须的程序。
秦钟满腔的热切被这“需查证”三字稍稍冷却,但他立刻明白,这已是贾珏肯介入此事的天大信号!
否则,以国公之尊,一句“家事难断”便可将他打发了。
“公爷明鉴!”
秦钟急切地再次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小人方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宁国府送来的文书尚在家中,白纸黑字,岂容抵赖?”
“公爷只需派人稍加查访,镐京城内,但凡知晓些许内情的,谁人不叹我秦家遭遇之惨,谁人不骂宁国府行事之霸?”
“求公爷为我秦家做主,救我姐姐脱离苦海!公爷大恩大德,秦钟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他语气激动,恨不得剖心以证。
贾珏微微颔首,对秦钟这急于证明的态度不置可否。
他目光在秦钟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形上停留片刻,语气转为一种带着长者关怀的平和:
“你之心意,我已知晓。”
“此事既已诉至我处,若查证属实,我自不会袖手旁观,定会还你秦家一个公道。”
这承诺虽未完全落地,却比任何虚言安慰都更让秦钟安心。
他眼中瞬间涌上狂喜和感激的泪水,嘴唇哆嗦着,几乎又要跪下谢恩。
贾珏却已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目光转向窗外深沉如墨的夜色,话锋再转:
“眼下时辰已晚,更深露重。”
“你年纪尚幼,深夜不归,家中父母姊妹岂不忧心如焚,若因此再生事端,反为不美。”
他语气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我这便派一队亲兵,护送你归家。”
“你回去后,宽慰家人,只道此事我已知悉,让他们不必过于惊惶,静待消息便是。”
“待事情查明,自有分晓,届时我会派人知会你秦家。”
这番安排,既体现了贾珏的体恤周全,又暗含了掌控事态进展的深意。
派亲兵护送,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此人此事,已入梁国公法眼。
秦钟听得心潮澎湃,巨大的安心感与对贾珏的感激瞬间充斥胸臆。
他强忍着再次跪拜的冲动,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如释重负:
“是!多谢公爷垂怜!公爷大恩,秦钟铭记五内,永世不忘!小人…小人这就回去,告知家父家姐这天大的好消息!”
“公爷恩德,秦家上下,感念不尽!”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只觉得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被眼前这位如天神般的国公爷移开了大半,眼前豁然开朗。
贾珏不再多言,只略一抬手示意。
书房门外肃立的亲兵队长马五立刻应声而入,抱拳听命。
“马五,”
贾珏声音平淡,
“派一什亲兵,持我令牌,护送这位秦家小公子安全归家,务必送至其府门之内。”
“沿途若遇宵小盘诘,令牌示之,不得有误。”
“喏!”
马五沉声应命,目光转向秦钟,虽依旧面甲森然,但动作比方才多了几分礼数。
“秦公子,请随我来。”
秦钟最后满怀感激地又向贾珏深深作了一揖,这才跟着马五,脚步虚浮却又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轻松,离开了这间威压深重的书房。
书房内重归寂静,烛火跳跃,映照着贾珏深邃难测的眼眸。
他端起早已微凉的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志在必得的笑意。
宁国府?贾珍?不过是冢中枯骨罢了,早晚是自己刀下之鬼。
而秦可卿……这位风情首座的仙姝之妹……才真正是令他精神一振、心潮澎湃的意外收获。
系统的丰厚奖励,仿佛已在向他招手。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深夜,金陵府衙后宅书房内。
烛火在紫铜仙鹤灯台上跳跃,将金陵知府贾雨村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满墙的书架上。
窗外是深秋的凉夜,虫鸣已歇,只余下府衙深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更添几分肃杀与孤寂。
贾雨村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地叩击着光滑冰冷的桌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案头堆着几卷待批的公文,但此刻,他的目光却牢牢锁在手中那封拆开的信笺上。
信纸是上好的薛涛笺,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肃杀之气,字迹是王夫人亲笔,力透纸背,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带着夜露寒气的微风随之潜入,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贾雨村的夫人娇杏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脚步轻悄地走了进来。
她身上披着一件家常的素缎夹袄,发髻微松,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和化不开的担忧。
“老爷,”
娇杏将参茶轻轻放在书案一角,避开那封摊开的信。
“更深露重,快二更天了。”
“这参茶您趁热喝了,早些安歇吧。”
“再要紧的公务,也比不过身子骨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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