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这个浩浩就是逊啦。
凌晨一点十七分，沈诗情被肚子的一阵咕噜声叫醒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肚子上，试图用物理压迫的方式说服自己的胃再坚持几个小时。
胃不为所动，又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抗议。
她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又翻了两个身之后，她终于放弃了。
越想越饿，越饿越想。
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脚底触到木地板的凉意让她缩了一下脚趾，摸索着穿上拖鞋，随手抓起椅背上搭着的那件薄外套披在肩上。
打开房门，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言秋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蓝白色的光，还有键盘敲击的细微声响。
她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没有敲门，直接把门推开了一条缝，探进去半个脑袋。
言秋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侧脸的轮廓勾出一道冷色调的边。
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不是在写小说——写小说不需要经常按WASD。
“秋秋。”
言秋摘下耳机转过头，看到她乱成鸟窝的头发和半眯着的眼睛，手上的操作停了一瞬。“怎么醒了？”
“饿了。”她把门推开走进来，赤脚踩在他房间的地板上，脚趾在地板上蜷了一下，然后在他床尾坐下来，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的腿。
“饿得睡不着，肚子一直在叫，你先把这一把打完吧，待会聊。”
言秋转回头盯着屏幕，手指重新按上键盘，“等我五分钟，这把快结束了。”
沈诗情裹着他的被子在床上挪了挪，挪到他身后能看到屏幕的角度。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游戏结束。
语音里王浩的声音第一个冒出来，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打完这把我不打了，好困，明天还要帮我妈搬东西。”
林豆豆的声音紧接着跟上来，带着一股被压抑的嫌弃：“这个浩浩就是逊啦，才一点半就不行了，上次也是你先跑。”
“对呀对呀，”林若涵在旁边附和，声音里憋着笑，“这就坚持不住了？说好的通宵战神呢？我跟豆豆还能再打三把。”
“我也不打了，你们打吧。”言秋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然后退出了组队房间，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
“睡了睡了，明天再说。”浩浩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淹没在一个巨大的哈欠里，然后他的头像灰了。
林豆豆在语音里说了句“那我也下了”，林若涵接了一句“晚安”，两个头像同时变灰。
言秋退出游戏，把电脑调成休眠模式，屏幕的光暗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那一小圈暖黄色的光。
他转过椅子面对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想吃什么？”
“不知道，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沈诗情从他床上跳下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堆在床尾，赤脚踩在地板上。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厨房。言秋伸手按开厨房的灯，拉开冰箱门，里面的内容一目了然。
只有两盒酸奶、一棵白菜还有几个颗鸡蛋。
沈诗情蹲在冰箱前，双手撑在膝盖上，把每一样东西都看了一遍，抬头看了言秋一眼。
言秋把手搭在冰箱门上，低头回望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她关上冰箱门，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把披在肩上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走，去外面看看。”
“这个点还能有什么。”言秋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偏过了数字1。
“夜市那家馄饨摊应该还没收，上次我们两点路过的时候他还开着。”
她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换上自己的拖鞋，从鞋柜上拿起钥匙，把钥匙圈套在食指上转了一圈。
钥匙圈上挂着她八岁那年送他的那个贝壳挂件，贝壳在昏暗的玄关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两人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推开单元门，凌晨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和一丝远处飘来的桂花香。
沈诗情深吸了一口气，把外套裹紧了一点，缩了缩脖子。
言秋走在她旁边，两个人都穿着拖鞋，鞋底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市的馄饨摊果然还亮着灯。
那是一盏挂在折叠推车上的暖黄色灯泡，灯罩上沾着经年累月的油渍，把灯光滤成了柔和的橘色，在凌晨的夜色里看起来像一团飘浮的萤火。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姓吴，正在弯腰收拾折叠桌，把板凳一张一张摞起来，抹布搭在肩上，动作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黄梅戏。
“吴叔，还卖吗？”沈诗情加快脚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点期待，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脖子微微往前探。
吴叔直起腰来看了他们一眼，把手里的抹布往肩上一搭，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成一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和蔼。
“哟，又是你们俩，再晚五分钟我就收摊了，今天出摊备的料都用完了，还剩最后两份鲜肉馄饨，本来打算带回去当宵夜的，算了，让给你们。”
“谢谢吴叔！”
两人在路灯下挑了张还没收起来的折叠桌坐下来。
桌面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木桌，表面被无数碗馄饨烫出了一圈圈白色的印子，但擦得很干净。
吴叔把最后两份馄饨下进锅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白色的面皮渐渐变得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
沈诗情坐在塑料凳上，双手托腮看着馄饨锅的方向。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在她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圈，几缕碎发从马尾里滑出来，软塌塌地贴在耳侧。
她刚睡醒的困意还没完全消，眼睛有点肿，但被馄饨的香气一熏，整个人已经开始精神了。
“还困吗。”
“不困了，饿醒了就睡不着。”
她把手从腮边放下来，交叠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而且闻到这个味道就更睡不着了。
吴叔的馄饨汤底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怎么每次闻都这么香。”
“放了虾皮和紫菜，还有一点点猪油。”言秋想了想回答道。
自从搬来这边之后，他们已经来这家馄饨摊吃了不下十次，每次他都在旁边观察吴叔的动作，看了多了也就记住了。
没一会，两碗馄饨端上来了，每个碗里大概有十一二只馄饨，皮薄得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汤面上飘着星星点点的葱花和几片紫菜，热气裹着鲜香味一起往上窜。
沈诗情拿起勺子，在碗里搅了一圈，舀起一只馄饨吹了吹，馄饨皮在勺子里轻轻颤动。
然后她把手伸过去，勺子越过桌面，端端正正地递到言秋嘴边。
“第一口给你。”
言秋低头把那颗馄饨吃了。
里面的鲜肉馅肥瘦刚好，咬下去有淡淡的姜末味和一点点料酒的香气。
他点了下头。
“好吃。”
“当然了啦，吴叔的馄饨什么时候不好吃过。”
沈诗情收回勺子，自己也舀了一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两人吃完馄饨，沈诗情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包准备付钱，被言秋按住了手背。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两张纸币，放在桌上，朝吴叔喊了一声：“吴叔，钱放桌上了。”
“好嘞，慢走啊，下次早点来，别每次都赶在我收摊的时候。”
吴叔接过钱，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把最后一张桌子收起来，熄灭推车上的那盏暖黄色灯泡。
巷口一下子暗了不少，只剩下路灯的光。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影子挨着影子，边缘几乎重叠在一起。
沈诗情吃饱之后整个人放松下来，走路的时候拖鞋在地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每一步都拖得比平时长。
她走在言秋旁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沈诗情忽然停下来，仰头看了一眼头顶。
月亮不太圆，但很亮，这个视角看起来，就像是刚好挂在那棵老槐树的树梢上，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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