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毫不自爱
逼仄的出租屋里,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
江远辞的手像铁钳,扣着她的手腕。力道极大。
章月没挣扎。她直视他泛红的眼睛,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摸出一张硬质卡片,直接拍在折叠小方桌上。
“啪。”
一声脆响。
江远辞视线下移,看着桌上那张印着国徽的卡片。翻过面,是章月的大头照。
“不仅留。”章月语气平静,“我连身份证都带过来了。明天民政局开门,我们去领证。”
江远辞猛地松开手,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半空中的弹幕瞬间炸开。
【来了来了!女配又开始画饼了!】
【把小疯狗吓得都应激了。】
【男主肯定觉得她又在拿他寻开心,惨。】
江远辞的脸色在一秒内沉入冰点。
他盯着那张身份证,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自嘲的冷笑:“领证?章月,章家是破产了,不是你脑子坏了。你跟我这种背着烂债、没工作还瘸了腿的人结婚?你指望我相信这种鬼话?”
章月揉着手腕,拉过塑料凳坐下:“我图你什么?图你瘸了腿,还是图你嘴巴毒?”
“图你走投无路,需要一个听话的垫脚石。”江远辞眼底翻涌着戾气,“大小姐想找乐子,出门右拐去天桥底,那里有的是流浪汉愿意陪你演家家酒。”
“跟多疑的男人沟通真费劲。”章月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解释。
她站起身,拿起干毛巾和新买的洗面奶,“等几天你腿消肿了,你看我敢不敢把你绑去民政局。”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关门,反锁。
水声很快响起。
江远辞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身份证。他没去碰,仿佛那是某种会咬人的毒物。
半小时后。章月擦着头发出门,直接爬上一米二的硬板床,扯过薄被一角盖住肚子。
江远辞拄着拐杖站起来,拿了一条干毛巾进卫生间。腿上打着石膏不能沾水,他只能用湿毛巾擦洗身体。
隔断门极薄。
他刚脱下被汗水浸透的灰T恤,拧开水龙头。外面突然传来手机震动声。
江远辞动作一顿,顺手将水流拧到最小。
“喂,妈。大半夜不睡觉干嘛?”章月的声音透过木板传进来。
“什么叫没钱买蚊香?烂尾楼不是通风好吗,让章大强起来给你扇扇子。”
后面章月放轻了说话声音,像是怕被他听到。
即便隔着门,江远辞也能隐约听到“破产”“遭罪”之类的字眼。大概在抱怨烂尾楼没法住人。
接着,话题陡然转了方向。
“打住。”章月声音变冷,毫不客气地打断,“苏美美,你再提让我跟他分手,我就去法院举报你藏了三套金首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章月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我说了,我认定他了。江远辞以后肯定能发大财,未来的江城首富就是他,你懂不懂什么叫潜力股投资?”
卫生间里,江远辞捏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水滴顺着结实的腹肌纹理往下滚落。
江城首富。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荒谬却笃定。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乌青、狼狈不堪的自己,牙关紧咬。片刻后,转哭为笑,满脸颓丧,满是哀凉。
平复了一下心情,他继续竖起耳朵,听门外章月说话的声音。
“你们真没钱了?行吧,明天我想办法弄点钱,给你们送过去。”
“最多二百。多了我也没有。”
“不要拉倒,你们自己灌西北风吧!我都穷得快去要饭了!”章月语气极其强硬,“行了,我困了。明天早上我把两百块钱送天悦府去,你们自己省着点花。挂了。”
嘟嘟嘟。通话切断。
屋内恢复死寂,只有风扇摇头时发出的声响。
卫生间里,江远辞闭上眼,喉结剧烈滑动了两下。
二百块。
曾经的章家大小姐,随手给服务员的小费都不止二百。
可现在,她为了这区区二百块钱跟母亲讨价还价,甚至在家人面前坚定不移地护着他这个瘸子。
没有嫌弃出租屋的破败,没有抱怨生活的拮据。
仅仅是因为她认定他是未来江城首富?
江远辞觉得好笑。
她很好笑,他更可笑。他怎么可能是首富?明明穷得只剩一条命了。
但是笑完了,用水冲完眼角的泪了,他又生出那点能让人唾弃的希冀来。
万一,大小姐是真的想跟他过日子呢?
这个念头才刚刚燃起,他就注意到镜子里,自己身后的一片狼藉——狭隘的空间,发黄的瓷砖,发霉的墙角,昏暗的灯泡……
她是过过好日子的人,就算是章家的狗窝,都比他这里豪华。
现在,不过是走投无路,在他这里歇歇脚。反倒让他这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冒出了僭越的妄想来。
……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江远辞拄着拐杖走出来,身上只穿着那条黑色的运动长裤。
他没往床边去,单腿把折叠小方桌推到角落,然后在水泥地上铺开一张旧凉席。接着从床头扯过一条薄毯,扔在上面。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他昨天才闹过,今天怎么又闹上了!
章月坐在床沿,正举着破蒲扇给自己扇风,看他这举动,眉头直接拧成了麻花:“你干嘛?”
“睡地上。”江远辞声音闷在嗓子里,连头都没抬。
“你腿上缝针,起身就不方便!”章月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床虽然不到一米五,但睡两个人怎么也比躺在硌人的硬地上好。何况今天跑了一天,她现在只想躺下闭眼。
“我身上脏。配不上章大小姐这高贵的金枝玉叶。”江远辞背对着她,声音里夹着冰渣子。
章月脾气本就急,加上为了他那几百块利润算计了一整天,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直接点炸,她下床走过去,一把揪住他手里正在铺的旧席子:“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我都没嫌弃你,你在这别扭什么?赶紧上床!”
江远辞身形猛地一僵,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句“他以后是首富,这是潜力股投资”。
所以她不嫌弃他,甚至昨天主动扒他衣服给他擦身,只是因为他是个有价值的“投资品”。
极度的自卑和酸涩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发酵,最终扭曲成带刺的利刃。
“你没嫌弃我?”江远辞猛地抬起头,眼底红得可怕。“是,你是不嫌弃。昨天为了钱跟我睡一张床,今天为了钱要跟我领证。章月,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章月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从不认识这个人。
“为了几百块、几千块的投资,你连底线都不要了是吗?”江远辞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口不择言,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片,
“随便是个有潜力的男人,你都能毫无顾忌地贴上去?你平时混那些富二代圈子,也是这么随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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