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海军南下炮声突起
第442章
何梦阳跟着那名通译穿过马尼拉城街巷，走进总督府侧厅时，长桌上已经摆好了银质烛台，白瓷餐盘和几瓶葡萄酒。
胡安换了一身深色天鹅绒外套，坐在长桌一端，见何梦阳进来，站起身来微微颔首致意，脸上挂着一副重新调配过的从容笑意，仿佛下午那场不欢而散的会谈从未发生过。
他在桌边坐下，通译在一旁站立，整个场面铺排得非常隆重，丝毫没有轻慢何梦阳这个正七品官员的意思。
胡安已经接到了消息，袁飞率领他那支非常庞大的联合舰队朝着吕宋而来，如果是顺风的情况下，只需要五天时间，哪怕逆风也只需要七八天时间。
以西班牙驻吕宋舰队的综合实力，与袁飞根本就没有对抗的本钱，更为关键的是，他非常清楚，袁飞向来是一个非常强硬的人。
当初日本的倭寇洗劫袁飞的移民船，袁飞当时率领麾下的舰队，带着两万余人马，杀向对马岛和九州岛，他在短短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将对马岛烧成了白地。
九州岛的博多、福冈、平户、长崎、萨摩、鹿儿岛、丰后、五岛等十几个港口和沿海城市被袁飞的大军屠为平地。
袁飞当时表现出来的手段之残酷，让胡安感觉混身发麻，现在袁飞带着大军浩浩荡荡而来，肯定不是来旅游的，如果不让袁飞满意而归，恐怕马尼拉也会毁于一旦。
酒过三巡，胡安放下酒杯，用诚恳的语气开口了。
通译转述道：“总督阁下说，他认为我们双方之间的误会不应当用刀剑来解决，他愿意以最大的诚意与贵国进行谈判。”
“为了表达善意，他愿意先支付十万两白银作为赔偿，以平息公爵阁下的怒火，此事就此作罢，两国依旧维持友好往来。”
何梦阳微微一愣，不悦道：“十万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呢？总督阁下觉得，我大明的尊严只值十万两？”
胡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如果阁下不满意，我们可以持续商议……”
不等通译翻译，何梦阳忽然站了起来，右手探入衣襟内侧，他攥住其中一枚的拉环，目光直直地落在胡安脸上，一脸决绝地道：“总督阁下，在下出使之前，海国公只给了在下三个条件，你若不答应，在下便以死明志，这枚手榴弹一旦拉响，你我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胡安虽然听不懂何梦阳的中文，也没有见过真正的手榴弹，但他看得懂动作，他看见何梦阳一脸决绝。
他急忙用急促的西班牙语说了一句话。
通译也跟着迅速翻译起来：“总督阁下说，请使者不要冲动，一切都好商量，三十万两银子！”
何梦阳不为所动。
胡安急忙道：“一百万两，一百万两白银！只要公爵阁下愿意撤兵，他愿意赔偿公爵阁下一百万两银子的损失！”
何梦阳的手指在拉环上停住了，一百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去年，也就是天启八年，大明国库收入是四百万两银子，太仓银七十万两，加上钞关五十万两银子，总计约五百二十万两银子。
一百万两银子，几乎是大明两成的财政收入，当然这不算是安东的收入，安东的收入主要分三大块，一则是各种税收，累计是一百一十五万两银子。
其次是战争缴获，这一部分多达八百六十四万余两银子，还有就是公办工坊的盈利，共计一百六十五万余两银子。
一百万两，足够安东军半年多的军需开支，足够在辽东再开十个屯卫，足够在船厂再建一座大型工坊。
何梦阳攥着拉环的手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用力。
胡安见他的动作停了下来，趁势连忙又补了几句。
通译转述道：“总督阁下说，西班牙王国一直十分重视与贵国的贸易往来，一百万两只是第一步。”
“若海国公愿意接受谈判，今后吕宋对安东商船开放所有港口，不征额外关税，并承诺永不再发生此类事件。”
何梦阳站在餐桌旁，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缓缓松开了握着拉环的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胡安冷冷地道：“一百万两，在下做不了主，待在下将贵国的条件传回安东，由海国公定夺。”
“在此期间，请总督阁下确保安东商船的安全，若再有袭击事件发生，今日的一切承诺统统作废。”
胡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笑道：“这是自然，本督期待与公爵达成正式协议。”
无论是打，还是不打，他也需要向国内汇报，就算要打，也要把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至少三分之一调到吕宋，否则这一仗他们打不赢。
何梦阳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朝胡安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他穿过庭院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海盐和草木混合的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四枚尚未解下的手榴弹，轻轻呼出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朝驿馆走去。
他回到驿馆后，他重新铺开了那张白纸，提笔蘸墨，将今晚的谈判结果如实写了下来。
最后，附上下句：“使臣已尽力争取，然此事重大，终须国公定夺，何梦阳不敢擅专，惟愿不辱使命。”
写完，封蜡，交给护卫，叮嘱他天一亮就出港。
护卫接过蜡筒，看了看何梦阳，又低头看了一眼他腰间那几枚还没有解下来的手榴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应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泉州港的暮色里，一艘快船从台湾海峡方向破浪而来，船身吃水很深，船头劈开的海浪在夕阳下泛着碎金般的光。
郑芝龙站在码头边的望楼上，手中握着单筒望远镜，远远看见那艘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红色的三角旗。
这是他的信号船，这艘船的到来，预示着袁飞已经抵达台湾海峡，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快步走下望楼，脸上的神色从原本的沉郁骤然变得舒展了许多。
“我大哥来了，传令下去，让泉州、漳州、厦门三处港口的仓库全部打开，把存着的粮草、酒水和腊肉都装船，能装多少装多少。”
“另外，派人去沿海各村镇收购活猪活羊，有多少要多少。我要去迎一迎我大哥。”
郑芝虎不解地道：“大哥，海国公这一趟带了多少船？”
“少说也有一两百艘，其中大半是上千吨的主力战舰。西班牙人在吕宋那几条破船，在我大哥面前，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你去告诉芝豹，让他把手头那几条乌尾船也准备好，等我大哥的舰队到了，我们一起南下，正好把刘香和李魁奇那两条白眼狼一并收拾了。”
不到两天工夫，漳州和厦门两地的仓库被搬空了大半，大米、面粉、腌肉、干菜、酒坛子一袋袋一坛坛地装上停靠在码头边的运输船。
沿海的渔村里也热闹起来，有人赶着猪，有人牵着羊，沿着泥泞的土路往港口方向走。
那些猪羊被赶上船时还不明所以，挤在舱门口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声，混着船工们的吆喝和笑声，把整座泉州港搅得热闹非凡。
郑芝龙自己则登上一艘装饰一新的福船，站在船头，看着一箱箱的物资被吊上甲板，又检查了一遍随船携带的礼单。
五千坛绍兴老酒，六千口肥猪，两千六百只羊，一万五千石大米，三十船风干鱼，还有几十箱从南洋贩来的香料和药品。
他检查完礼单后满意地折好放进怀中，拍了拍船栏杆，对舵手道：“起锚，先往台湾海峡方向去迎一迎，等接上了我大哥的舰队，再一起往南走。”
船帆升起时，海风正从东南面吹来，鼓满了帆布，船身微微倾斜着驶离港口。
郑芝龙站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开阔的海面，心里盘算着与西班牙人决战的最佳时机。
他当然知道袁飞此次南下，不会平白无故替自己白白出力，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鸡笼和淡水已经答应给了袁飞，济州岛也已经交割，只要袁飞能帮他打垮西班牙人和刘香、李魁奇，他郑芝龙便是吕宋名副其实的海上霸主。
至于将来……那是将来的事。
船队沿着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航行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午后，瞭望手突然从桅杆上喊了起来：“船！好多船！”
郑芝龙快步走到船头，举起望远镜朝东北方向望去。
海天相接处，一片密密麻麻的桅杆正在缓缓浮现，帆影重重叠叠，像是海面上突然长出了一片移动的森林。
舰队前方有几艘快船正在劈波斩浪地朝这边驶来，船上挂着的是安东军的黑底红旗，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就在郑芝龙准备下令信使迎上去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传来滚滚炮声。
郑芝龙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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