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安东侯真把建奴灭了
第416章
天启九年的正月北京城比以前更加寒冷了，街面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来去，靴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按照往常，此时应该是春节阖家欢乐的大喜日子，然而，此时的京城，却几乎看不到节日的喜庆，因为运河停了，京城的粮价更高，已经涨到每斗两钱三分银子。
这么高的粮价，别说普通百姓吃不起，就连富户也感觉到了生活的压力，粮价比年前贵了一倍多，可问题是，工钱非但没有上涨，反而更低了。
北直隶和顺天府境内，聚集大量的流民，这些流民冲击了京城的就业市场，这些流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哪怕一天只管一顿干饭，他们可以从天明干到天黑。
东四牌楼下的茶馆里，几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围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摆着两壶热茶和一碟花生米。
眼下生活成本增加，就连这些读书人也坚持不下去了，有人压低声音道：“听说安东侯已经把沈阳城围了，不知道这一回能不能打下来。”
旁边一个老者摇了摇头，慢悠悠地道：“都是那些粗鄙武夫为了要军饷，关宁军年年报捷，如果按他们的斩首数量，建奴应该被杀得绝种了！可事实呢，建奴活得好好的，年轻人莫要太当真，辽东那地方，神仙去了也难。”
茶馆里没有人反驳，因为大明军队虚报战绩已经是惯例，不仅是关宁军在虚报战功，东江军也在虚报战功，这已经是固有印象了。
袁飞在雅克萨之战的斩首数量太多了，所有人认为不可信，更为关键的是，袁飞当时仅率领六千余人马，面对十数万奴隶，他能逃出来就不错了，还斩首数万。
更为关键的是，就在袁飞取得雅克萨大捷，歼灭建奴主力之后，祖大寿麾下的六万关宁军，被建奴打得差点全军覆没，就连锦州也差点失守。
正是因为如此，在袁飞十数万大军五路进攻沈阳城的时候，朝中还有一些议论，但是在民间，几乎没有人当真。
道理非常简单，袁飞的安东军只是东江军分出来的一支分支，原来缩在叆河岛上，这座如同一个村子大小的小岛，能养多少兵？
还十几万，在他们看来，袁飞更擅长吹牛，京城里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辽东的战事像一座远山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
偶尔有风吹过来让人冷一下，可日子还是要照过，柴米油盐的账还是要照算。
东直门外的流民棚户区里，几个裹着破棉袄的孩子蹲在墙角分一块烤杂粮饼，他们的父母正在远处排队领粥。
没有人谈论什么沈阳城，大明的百姓被一场接一场的败仗磨得麻木了，他们学会了不去期待，学会了不去关心那些距离他们太远的事情，因为关心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文渊阁里的黄立极无法不关心。
天启九年正月初九，一匹驿马从朝阳门驰入京城，马蹄声急促而沉重，马背上的信使浑身结着霜，不等验明身份便滚鞍落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奏报，双手递交到兵部值房。
一个时辰后，这份奏报摆上了内阁首辅黄立极的案头。
黄立极正在文渊阁西暖阁里批阅日常公文，手指冻得微微发僵，他展开那份奏报时并没有太多期待。
辽东的捷报他见过太多了，每一份都写得天花乱坠，可到头来不过是几百个斩首，几十个俘虏，打退了建奴一次小规模的骚扰。
他本以为这份也差不多，可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安东巡抚、兵部右侍郎臣孙承宗臣谨奏，为安东大捷、辽事底定、恭报圣恩事……”
黄立极太清楚孙承宗的为人了，孙承宗不仅德高望重，而且他极为不屑依附一个武夫，他报捷请的事情，大概率是真实的。
“天启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至三十日，安东侯飞奉旨进剿，统率所部将士，分五路合围沈阳，五日之内克复辽阳、沈阳二镇，荡平建奴巢穴，辽东全境悉归王化。”
“此役实为我朝开国以来东北用兵所未有之大捷，臣备员巡抚，亲睹其盛，不敢不据实奏闻。”
“是役也，安东侯飞调遣所部战兵八万有奇，调用六十五屯卫军户九万七千余众，合计十七万余众，分五路并进。”
“安东侯亲临前线督军，以满桂率部自开原攻向沈阳，曹文诏率部自海州攻辽阳，赵德柱部以通远堡攻辽阳，包克图统独立骑兵旅截西面，王毅统亲卫旅，臣承宗居中联络，会同诸将协谋共力。”
“十二月二十六日，曹文诏部与赵德柱部合攻辽阳，先以火炮轰城，继以步炮协同突破，一日而下辽阳，斩首一千八百余级，俘六千余众，辽阳守将伊成格被擒。”
“辽阳既克，安东侯臣飞即命两师沿浑河、太子河分道北进，二十九日夜抵达沈阳外围，与满桂部、包克图部会合，对沈阳形成四面合围之势。
“自正月初一，诸部昼夜兼攻，先后攻克沈阳周围定远、柴河、松山、威远、靖安、沙河、平罗、灵山、沙岭等四十八座城堡，荡清外围，全歼守敌！”
“建奴各堡守军或降或溃，所余残兵尽缩于沈阳城内，正月初二日卯时，三面同时发起总攻，以火炮集中轰击，工兵炸塌城墙三处，安东军将士突入城内，与建奴巷战半日，至午时攻克沈阳全城。”
“建奴伪汗豪格率残部抵抗至最后，势穷被擒，于次日正法，是役歼灭建奴王公贝勒以下及甲士、养育兵共计三万一千余众，俘获伪官一百三十余人，降者约八千余！”
“缴获粮食十二万石，白银四百万两，铜器、字画、甲胄、药材等无算，然臣承宗详核俘虏口供及各路战报，发现前伪汗皇太极未与沈阳同覆。此乃一憾，臣不敢讳言。”
“尤当奏明者，在建奴沈阳危急之时，察哈尔部林丹汗受皇太极蛊惑，率十余万众东犯，直扑船厂，欲蹈我腹地。”
“安东侯飞征辽之时，船厂仅留亲卫一团三千人，及永明卫军户五千、工匠万余协防。同知茅元仪据守船厂，力抗强敌，设伏以火攻杀伤林丹汗前锋两万余，坚守三昼夜……”
“直至正月初四日，安东侯飞率轻骑提前回援，封堵沿江口，断其归路，大破林丹汗，斩馘及降者计七万八千余众，林丹汗仅以数百骑北遁。至此，辽东关外建奴势尽，蒙古东犯之师亦溃。”
“仰惟陛下圣德威远，庙算如神，故能使安东侯臣飞及诸将士效命疆场，尽扫腥膻。此役攻克辽阳、沈阳二重镇，收复兴城近百，匡复辽东全境，自天启元年沦陷之地，今尽归版图。”
“建奴自努尔哈赤倡乱以来，盘踞辽左三十余载，威胁山海关、震动畿辅，为朝廷腹心之患。今其巢穴已捣，其酋豪格已诛，其主力已歼，其遗众或降或散，虽有皇太极窜逃漠北，然已丧其根本，不复为朝廷大患。”
“安东侯袁飞捐躯报国，亲冒矢石，调度有方，将士用命。其麾下诸将满桂、曹文诏、赵德柱、包克图、王毅、茅元仪、黄玉郎等，或冲锋陷阵，或运筹帷幄，或据守孤城，各建殊勋。”
“臣承宗以老病之身，愧无寸功，唯协同调处、联络诸军，今大功告成，实赖陛下之威与诸将之力，臣谨将所获建奴首级三万三千二百七十四颗腌存装运，随奏同发，俟解京查验。”
“辽阳、沈阳二城及四十八城堡现已委官暂管，百姓归业，市井渐复。辽东流民闻风而归者日以千计，臣已饬安东都司妥为安置。”
“所有阵亡将士及死难军户百姓，臣已登记造册，请旨优恤。辽东虽定，臣不敢不陈者有三：其一，皇太极挟万余精锐西窜，恐勾结残部及蒙古诸部复起！”
“宜令安东侯臣飞严加防备，勿使余烬复燃；其二，辽东经年战乱，户口凋零，田野荒芜，宜蠲免赋税数年，以安民心；其三，安东侯臣飞功勋卓著，宜加殊赏以励忠良。所有大捷事宜，理合恭疏报闻，伏乞皇上圣鉴……”
黄立极慢慢放下奏报，站起身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像是有一口气想吐却吐不出来。
赢了，安东侯真的把建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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