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生死时速幡然醒悟
第412章
“失算了！”
茅元仪的计划中，他假装不敌，故意放弃沿口堡，吸引林丹汗的十数万大军进入船厂盆地。
其实船厂是一个狭长的小型盆地，南北长约四十余里，东西宽约二十余里，沿江口在船厂的西南方向，沿着沿江口堡，一路可以成功推进到朱雀山一带。
在新修建的造船厂，现如今堆积着如山小山一般的木料，这些木料经过桐油浸泡，变得极易燃烧。
随着林丹汗的三万余前锋大军进入造船厂，茅元仪命人引爆早已准备的炸药，爆炸引发巨剧烈大火。
林丹汗没有防备，他的三万余前锋大军，伤亡至少两万余人，仅不足三分之一逃出火海，在茅元仪的计划中，林丹汗经过外围阻击以及这一次的伏击，累计伤亡超过三万余人马。
按说林丹汗应该撤退，可没有想到林丹汗居然发了疯，他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亲自督战，猛攻船厂的核心粮仓区域。
袁飞急道：“茅同知那边还能撑多久？”
“亲卫一团伤亡过半，永明卫伤亡超过三分之二，可蒙古人是红了眼的狼，不计伤亡地往上扑，茅同知虽然劝说船厂百姓撤退，可大部分百姓不愿意撤……”
“茅同知亲自坐阵安东侯府，他让人把侯府的旗子插在城头最高处，明摆着是要把林丹汗的兵死死拖在船厂。”
袁飞明白了茅元仪的用意，他非常清楚，大明的外敌不仅仅有建奴，还有数十万蒙古人，如果这一次可以重创林丹汗所部，基本上可以一劳永逸解决边患问题。
袁飞接过茅元仪的军报，反复打量着，因为沈阳城以及沈阳周围，并没有发现皇太极以及代善等建奴精锐的踪迹，他一直以为，皇太极与林丹汗合兵一处。
可问题是，在茅元仪的军报中，提到了林丹汗麾下的乌珠穆沁、浩齐特、克什克腾、苏尼特、阿喇克卓特、奈曼、敖汉、多罗特等八个鄂托克。
也提到了慕德彻臣宰桑，咯哩、阿尔沙瑚等将领，却唯独没有提到皇太极，袁飞非常疑惑，皇太极到底去哪里了？
现在林丹汗非常反常，按说他已经损失三四万人马，虽然不至于元气大伤，却也算是伤筋动骨了，可林丹汗偏偏还死战不退。
难道是皇太极在蛊惑林丹汗？以皇太极的智商，忽悠林丹汗，简直就如同忽悠小孩，茅元仪恐怕难以坚持了。
“现在沈阳已克，必须马上回援船厂！”
袁飞思考片刻，马上下令道：“传本侯命令，亲卫骑兵营，独立骑兵旅、海西骑兵旅、第一师骑兵营、第五师骑兵营、第四师骑兵营，所有骑兵部队，半个时辰内集合！”
满桂抱拳道：“侯爷，那沈阳这边……”
“沈阳交给孙阁老和曹文诏，孙阁老主政，曹文诏主军。满桂，你跟本侯走，骑兵需要你。”
袁飞自己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他其实率领数千上万名将士打一场漂亮的战术级别的战斗，完全没有问题，让他统领十几万人马，他就有些吃力了。
现在安东军三个师的直属骑兵营，以及亲卫骑兵营、两个独立旅，累计骑兵超过两万四千人马，他可指挥不了这么多骑兵作战。
更为关键的是，还需要与林丹汗麾下十数万蒙古大军作战。
满桂听到袁飞的命令，非常兴奋地道：“末将遵命。”
帐中众将各自领命而去，人声很快散尽。半个时辰后，两万四千余骑兵全部集结完毕，他们每个人仅带三天的干粮。
“出发！”
袁飞和满桂、王毅、包克图、图伯特等人，轻装疾行，向船厂回援。
与此同时，船厂西南的杀喊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从未停歇过。
林丹汗所率领的蒙古军的攻势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寸一寸地往船厂腹地剜进去，先是沿江口堡丢了，然后是前营堡，接着是龙潭关。
每一处据点失守前都经历了数倍于守军数量的反复冲杀，撤退时都是交替掩护，沿着预先挖好的交通壕向后退去，退路是畅通的，可退路的尽头就是安东侯府。
安东侯府原本只是袁飞在船厂的临时居所，占地不过二十余亩，五进院落，由三座跨院和十二座独立小院组成，说不上奢华，胜在结实。
茅元仪在得知林丹汗不计伤亡猛攻西区后，便以安东侯府为核心重建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用装满冻土的麻袋堆在院墙内侧加固墙体，在院墙外的街巷里挖了纵横交错的壕沟，把剩下的手榴弹和火药分成数十个小堆，分布在各处预设的引爆点。
船厂的银库已经来不及转移了，无奈之下，只好把银库里的银锭，放在一起融化，铸造成一千八百斤至两千斤重的银冬瓜。
这样笨重的银冬瓜，蒙古大军就算劫了去，他们也很难运走，就算运走，也会迟滞他们的速度，只要蒙古大军的速度不快，这些银冬瓜也会被夺回来。
至于军械库的军械，要么分发给了守军和全船厂的百姓，粮食也埋上了炸药，一旦蒙古人进来，那就引爆。
茅元仪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袁飞虽然下令让他事不可违的时候撤退，可问题是，茅元仪不甘心，更为关键的是，船厂的百姓不愿意走。
此时的粮库、军械库等核心据点，只剩下数十人或者上百人，他们的作用是，一旦蒙古大军冲进来，他们就引爆里面的火药，或者是放火。
然而，这也算是歪打正着，林丹汗可不知道茅元仪的计划，他通过建奴情报得到的重要据点，几乎没有安东军防守，每一个据点只有数十上百人。
林丹汗自然而然地认为，茅元仪临时加固的安东侯府才是船厂的核心目标，毕竟这座占地面积仅二十余亩的府邸，外围密密麻麻布置了数十道拒马。
还有壕沟和沙袋阵地，足足数十门火炮，大量的火铳，这里成了双方争夺的交点。
林丹汗站在朱雀山北坡的土台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座正在冒烟的安东侯府，他身边的传令兵已经跑了无数趟，各个鄂托克的伤亡数字像雪片一样飞来。
乌珠穆沁折了两千，浩齐特折了一千八，克什克腾只剩一半，苏尼特和奈曼几乎被打残了。
林丹汗固执地道：“拿下安东侯府，袁飞的钱粮和军械都藏在那里，拿下府邸，我们就赢了。”
宰桑咬着牙凑近了一步道：“大汗，那座府邸不过二十亩的大小，撑死了藏不了多少东西。还不如先拿下城东的银库和军械库……”
“那是假的。”
林丹汗笃定地道：“银库和军械库那么显眼，却只有数十人看守，这可能吗？这些目标明摆着就是给咱们看的，真正的银库，一定在那座府邸底下。”
“你是不知道这些汉人，最喜欢在地窖里藏东西，袁飞那么精明的人，会把银库放在外面让人看见？”
宰桑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
他已经太了解这位大汗了，他一旦认定自己面前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会不顾一切地去抓它，哪怕那根稻草底下其实什么都没有。
侯府东部最后一道壕沟，在黄昏时分终于塌了半截，蒙古步兵从缺口涌入，挥舞着弯刀和长矛冲进院中，却迎面撞上数十支早已准备好的火铳齐射。
一排白烟腾起，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人应声倒地，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里挤，紧接着又是几枚手榴弹从回廊拐角扔出来，在人群中炸开。
庭院里瞬间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和伤兵，剩下的人嚎叫着退了回去。
但退出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新的一波又涌了上来。
他们像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碎了换下一波，墙根下的尸体越堆越高，后面的步兵已经可以踩着尸堆直接翻过矮墙了。
侯府的守军伤亡也在急剧上升，亲卫一团的士兵从战斗开始时的近千人，如今能站的不到三百，永明卫的军户更是打残了大半。
许明进满脸烟火色地冲进后堂，铁甲上至少有三处刀痕：“茅大人！东墙守不住了！蒙古人太多了，弟兄们顶不住了，末将带人掩护，您带着夫人从北面密道撤吧！”
“你带夫人走。”
“那大人您……”
“我留下。”
茅元仪平静地道：“这座府邸是船厂最后的据点，我若走了，林丹汗就知道府里已经空了，他会立刻转向去搜其他地方。可只要旗子还插在墙头，他就还会觉得这里有他要的东西。我能再拖他几个时辰。”
就在船厂最危急的时刻，袁飞率领亲卫骑兵营与包克图的独立骑兵旅，共计七千余人马，在跑死上千匹战马的情况下，抵达位于沿江口堡的二十里处。
满桂向袁飞汇报道：“林丹汗的十数万大军已经全部进入了船厂盆地，茅同知按照预定计划将蒙古人引入了埋伏圈，永明卫军户和工匠守军死伤惨重，但成功将敌军诱入盆地腹地。与此同时……”
就在这时，袁飞幡然醒悟：“本侯知道皇太极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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