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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咱们东林同道的好机会


第388章
  刘标躬身道:“那……前来应试的士子,每个人给予他们多少盘缠?”
  袁飞并没有马上回答,反而望着身边的冷若冰道:“若冰,从京城抵达咱们船厂,沿途需要花多少两银子的盘缠?”
  冷若冰略作思考道:“参加应试的主要花费是沿途车马费用,在京城的食宿费用,他们提前需要复习,以及等待放榜,前后需要数月,以及购买试卷和笔墨纸砚等杂项费用!”
  “这些费用因人而异,穷则十数两银子,富者多达数百两银子,朝廷对于应试举子,给予路费补贴,沿途关卡给予便利,咱们没有这个条件,如果全部需要花钱,恐怕需要五十至一百两左右!”
  袁飞微微一愣,他还不知道参加科举考试居然如此烧钱,事实上,在大明想要考上进士,仅仅是参加科举的花费,就足以阻拦百分之九十贫困书生。
  大明一人中举关乎全族荣耀,宗族通常会设立义田、义庄,用公中收入资助族中子弟赴考,也有地方富户、士绅也愿意资助有潜力的学子,将其视为一种政治投资。
  正是因为读书的成本太贵,大部分清贫举子,已经被家族和富户深度绑定上了,他们考上进士当上官以后,他们的家族和投资人,就开始上门收获,这样的官员,指望他们清廉,简直就是奢望。
  除了平时上学的学费,路上的盘缠,以及京城期间住宿的开支以外,安保费用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开支,大明的治安状况其实并不太好。
  京畿地区还好,地方偏远州县土匪拦路抢劫属于正常现象,举子没有什么武力,进京期间又携带巨款,简直就是最佳肥羊。
  如果放在万历和嘉靖年间,治安情况良好,现在不行,被三饷逼得家破人亡,不得不上山为匪的百姓不少,这也增加了举子进京赶考的费用。
  袁飞略作思考道:“我们分两步走,两步同时进行,所有举子前来参加安东英才大会,可凭报名回执,在登州、津门、抚宁、海州港(今连云港)免费登船,抵达永宁!”
  “我们可以调六十艘客货船分别前往以上四个港口,每个港口暂停十五艘,每三天发一批船,必须预留足够的客船位。”
  冷若冰点点头道:“侯爷,如此以来,恐怕花费不小!”
  “花费再大也认了!”
  袁飞接着道:“所有应试举子,在永宁港登岸,在永明城等待,沿驿站前往船厂,咱们在驿站上设补给点,针对所有应试举子,免费食宿!”
  也多亏大明建立了比较完善的交通网络,从永明城至船厂全线直线距离四百四十公里,大明在这条沿线,设立了共计十八驿站。
  通过驿站系统,可以直接抵达船厂,当然,还有一条路,那就是从水路过,不过这条路更远,要从松花江流经黑龙江,从黑龙江入海后,再绕到永宁港。
  全程需要一个多月,这样以来,不少不习水性或者说晕船的人,会要了半条命。
  大明朝廷每三年举行一次会试,仅北方、南方、西南地区的考生参加一次会试的往返旅费,就分别高达六十一万余两、二百二十六万余两、二百四十一万余两银子。
  总计高达五百二十八万两银子,当然这笔钱并非全由中央财政承担,而是中央与地方、官方与民间共同分担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这笔庞大的开销也催生了围绕科举的经济链条,极大地刺激了车马、旅店、餐饮、印刷等相关行业的发展。
  通过简单计算,初步统计,为了安东英才大会,袁飞提供高达一百二十余万两银子的专项拨款,这笔钱花得值不值,就连袁飞心中也没有底。
  可问题是,他不选拔人才也不行,光指安东目前的人才,就算他把建奴灭了,光辽东的二十五卫再加上一百六十多座城堡,这么大一块地盘,如何管理?
  为了未来的发展,袁飞只能咬牙掏钱。
  安东的冬天比京城来得更早一些,就在孙承宗、鹿善继、冷若冰、袁飞等人为了安东英才大会忙碌的时候,军情部的细作们开始迅速行动起来。
  尽管天启八年的冬天更加寒冷,但是整个京城气氛有些热烈,连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安东侯袁飞要在安东举办英才大会,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论功名,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去安东应试。
  秀才、举人、罢官的进士,甚至是没有功名的白身,一视同仁,通过考核便授予官职,从县丞到县令,从主簿到经历,只要你有本事,安东就给你位子。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进沸腾的油锅,最先沸腾的是那些屡试不第的读书人,虽然天启八年的会试已经举行完毕,早在四月十五就公布了成绩。
  此科状元是南直隶安庆府刘若宰,榜眼是河南汝宁何瑞徽,管绍宁是探花,此科中,还有一些名人,如三甲第二十六名的史可法,胡世安、吕大器等。
  更多的举人则是名落孙山,不是说这些人没有才学,只是录取的名额有限,此科会试大明两京十三省共有五万两千二百一十六名举人参加,录取了三百五十三人。
  换算下来,相当于每一百四十七名举人中,仅人考中进士,这个录取率实在太低了,现在没有离开京城的举人,大都是家境殷实的人,要不然就是在国子监就学的学士。
  一个穿着旧青衫的中年秀才何梦阳攥着拳头,声音发颤:“想要何梦阳,我十五岁考中秀才,连考七皆名落孙山,家里那点薄田早就卖光了……”
  “安东侯说,不问出身,不问门第……这是给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啊!”
  另一个年轻书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何兄,你可知安东在什么地方?”
  “安东也,原我大明奴儿干都改之!”
  “那可是苦寒之地,去了能有好日子过吗?”
  “苦寒?”
  何梦阳冷笑道:“再苦寒能比得上这京城里的世态炎凉?你我在这儿窝一辈子,有何出头之日?去了安东,哪怕当个从九品官,那也是朝廷命官!”
  “再说了,你听说了吗?大宁商会给每个去安东应试的人发三十两银钞,凭票可在沿途各商号兑换,住宿吃饭都有人安排,这等好事,上哪儿找去?”
  年轻书生眼睛一亮,不再犹豫:“那我也去报名!”
  京城东直门,原袁飞的平辽伯府邸,现在府邸的新挂了一块蓝漆匾额,上书安东侯府四个金字,笔力遒劲。
  匾额底下两扇朱漆大门洞开,门内庭院虽不算深阔,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廊下摆着长条桌案,案上堆着厚厚的报名册和笔墨砚台。
  何梦阳和那个年轻书生赶到时,安东侯府门前的石阶上已经站满了人,穿青衫的秀才、裹旧棉袍的举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短褐的人挤在角落里,探头探脑地往门里张望。
  人群中嗡嗡的议论声混成一片,有人踮着脚往前挤,有人举着刚领到的报名单高声念上面的条款,还有人围在廊柱旁看墙上张贴的告示,不时发出惊叹。
  “挤什么挤,都有份!”
  一个安东军青布号衣的军士扯着嗓子喊道:“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从这边领报名单,那边交回执,有什么问题到东厢房问,有专人答话!”
  何梦阳拉着同伴挤进队伍,前头已经有二十几个人在排队了。排在何梦阳前面的一个中年人回头打量了他一眼,拱了拱手:"兄台也是来报名的?"
  “正是。”
  何梦阳还了一礼道:“在下何梦阳,保定府人,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姓张,单名一个诚字,山西平阳府人。”
  中年人叹了口气道:“连考三科不中,家中薄产已尽,再考不起了,听说安东不问出身,不论功名,便想来试试。”
  何梦阳正要接话,前头忽然爆发出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半旧绸袍的读书人从东厢房冲出来,手里攥着一份报名回执,满脸红光地喊道:“孙阁老,安东主考官是孙阁老,告示上写了,安东英才大会由孙承宗阁老亲自主持,试卷由他审定,面试由他坐堂!”
  人群瞬间炸了锅:“孙阁老?原蓟辽督师孙阁老?”
  “他不是辞官归乡了么?”
  “你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他四个月前就赴任安东,担任安东巡抚!”
  “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孙阁老现任安东巡抚,兼英才大会主考官!”
  “孙阁老主持的考试,那……我就有幸能成为孙阁老的门生?”
  何梦阳只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孙承宗的名头,但凡读过几年书的没有人不知道,他是建极殿大学士,前兵部尚书、蓟辽督师,现任安东巡抚,可天下读书人对他的人品学问没有不服的。
  若是由孙承宗来主持考试、审定试卷,那安东英才大会便不是野路子,而是堂堂正正的朝廷规制。
  “何兄!主考官是孙阁老!”
  年轻书生攥着何梦阳的袖子,激动地道:“孙阁老亲自把关,那考出来的官,谁敢说不是正经出身?”
  何梦阳深吸一口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队伍前进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人,此刻争先恐后地往窗口挤。
  何梦阳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秀才挤在最前面,颤颤巍巍地递过户籍证明,嘴里念叨着:“老朽考了三十年了,三十年了……”
  东厢房里坐着的几个管事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登记一边大声重复报名须知:“报名免费!凭回执可在登州、天津、抚宁、海州港登船,船资由安东侯府承担!”
  “到永宁后沿驿站北上,沿途食宿全免,考试定于明年三月初一,地点在船厂新建考试院,一经录取,正九品以上官职任用,待遇从优!”
  何梦阳在人群中排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了他,他把户籍文书递进窗口。
  管事接过去飞快地抄录了一份,递回来一张盖着红印的回执,上面写着他的姓名、籍贯、功名,以及一个编号:“安东英才会试北直隶第壹佰叁拾柒号!”
  “凭此回执,最迟二月初十前到登州港报到,逾期视为弃权作废。”
  管事头也不抬地说道:“下一个!”
  何梦阳攥着那张薄薄的回执,退到院子角落里,低头看了又看。纸上的字迹清晰端正,红印鲜艳夺目,他忽然觉得这张纸比他那摞考了七次的落第试卷加起来都重。
  年轻书生也领到了回执,兴冲冲地跑过来:“何兄,咱俩的编号挨着呢!我是北直隶第一百三十八号,到时候一道去登州坐船?”
  何梦阳把回执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最里层的衣袋里,拍了拍,才抬起头笑道:“一道去。咱们这些人,该换个地方活一活了。”
  两人并肩走出安东侯府时,日头已经偏西。
  巷子里排队的人比方才更多了,队伍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东直门大街边上,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正从各处赶来。
  有人骑着驴,有人步行,还有人坐着骡车从城外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张焦灼而期待的脸。
  何梦阳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像是一个走了很久夜路的人,忽然看见了远处的灯火。
  “走吧,回去收拾行囊,咱们现在去安东。”
  “现在就走?”
  “早走早安生,安东距离京畿三四千里,若是遇到水土不服,因为身体不适,耽误科考,岂不是要抱憾终生?”
  年轻秀才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大家都不是傻子,安东侯开安东英才大会,没有说下一科什么时候开,有可能这只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朝廷是什么态度。
  如果不积极,有可能会被朝廷叫停,到时候岂不是要后悔死?
  类似的事情在京城各处反复上演,有人兴奋,有人犹豫,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摩拳擦掌。京城安东侯府门前的队伍从清早排到天黑,登记的账册换了一本又一本。
  负责登记的管理忙得抬不起头,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但凡是愿意去安东参加英才大会的,不论出身,每人发三十两银钞,作为路费。
  这三十两银子不算多,可对于大多数穷困潦倒的读书人来说,已经足够他们从京城走到船厂了。
  消息传到东林党的集会场所时,钱谦益正在与几位同僚品茶论道,他听完门客的禀报,放下茶盏,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袁安东倒是会做人,不问出身,不问门第,不论功名……他这是要把天下失意之人一网打尽啊。”
  文震孟皱了皱眉,低声道:“钱兄,安东设英才大会,名义上是选拔人才,可实际上是上这分明是……”
  “这分明是咱们东林同道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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