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璞玉生辉（二合一）

阴风岭，一处偏僻的山洞内
　　篝火噼啪，火堆上的烤野猪，滋滋冒油。
　　血凶坐在旁边，湿漉漉的毛发，已烤干大半。
　　一阵腹饿声回荡在昏暗的山洞中。
　　血凶摸了摸还在叫唤的肚子，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尖尖的嘴巴，强忍着想要大快朵颐的冲动。
　　目光望向洞口，暴雨仍在继续，却仍不见两个兄弟的影子。
　　“出事了？”
　　他轻蔑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就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两个见习校尉，再加一个青缨，还有一堆三流武夫，即便风凶与铜凶失手了，要走也是没人拦得住。
　　更何况，有可能失手吗？
　　他拨弄了一下柴火，火势愈加旺盛，不断有油脂落入火中，柴火噼啪作响。
　　每一次办完事情，几兄弟总要一起吃一顿算作庆祝。
　　这匆忙之间，也搞不来两脚羊，也就只能用这野猪替代了。
　　大雨仍在继续，忽的，一阵冷风卷了进来，血凶缓缓转过头，一脸笑意：“回来了，事情办得……”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凝滞。
　　只见风凶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步履蹒跚，眼看就要跌倒。
　　天知道他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若非跑得够快，小命都得丢在路上！
　　血凶赶紧跑了出去，一把将风凶扶起。
　　“老三，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又朝着洞口往外远眺了一圈，心头愈发紧张：“老二呢？”
　　风凶仍旧大喘着气，许久，他才缓缓的看着血凶，那张灰白的脸上，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
　　“太，太残暴了！老二他，一拳脑袋就没了……”
　　四日后，正午。
　　烈阳当空，沈孤鸿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怀远县城。
　　本该昨日就到的，奈何那夜的事情，将徐文谦吓坏了，在床上躺了一天才有所好转。
　　而且，那夜的暴雨，让官道上堆满了烂泥，马车不好前进，众人只能等路干得差不多后，才继续前进。
　　县衙大堂内，徐文谦简单的处理完交接手续后，便主动跟着于洪，将沈孤鸿几人送到衙门口外。
　　今日的徐文谦，一身崭新的绿袍官服，整个人平添几分威严，只是眼窝深陷，脸色惨白，看起来精神极差。
　　“这一路几番波折，全仰仗几位校尉大人舍命相护！若非如此，本官恐怕难以平安抵达怀仁县。”
　　话音落下，老仆忠伯赶忙端来一个木盘，盘上是一个个红绸布包。
　　他先取出了两个明显比其他要厚一点的布包，分别交到于洪与沈孤鸿手里。
　　“此乃下官的一点心意，权当给诸位大人回程路上添些茶水钱，还望几位大人莫要推辞。”
　　一番闲话后，于洪驳转马头，带队离去。
　　看着那一队玄袍校尉消失在人群中，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哎哟，我的亲娘嘞，总算走了……”
　　徐文谦丝毫不在意形象，整个人如一滩烂泥，就这么瘫坐在县衙门前的台阶上，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不知为何，明明斩妖校尉是来护送他的，却让他有一种仿佛脑袋上随时悬着一把刀的感觉。
　　尤其是在面对沈孤鸿的时候。
　　老仆忠伯赶忙凑上前，很有眼力见的替徐文谦轻轻捶着肩膀。
　　“老爷，有惊无险，咱们总算到任了。你还有其他要吩咐的吗？没有的话，我就给你办事去了。”
　　徐文谦撩起眼皮，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办什么事？”
　　这几日，他是一点都不想动脑子了。
　　忠伯嘿嘿一笑：“老爷，你忘了？给你招护卫呀。”
　　“回头我就按沈大人的标准，给你招一个杀心重的，不，比沈大人还重……”
　　嘭！
　　徐文谦一把将忠伯扯了过来，狠狠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差点将他踹了个狗吃屎。
　　忠伯被捂着屁股，满脸委屈：“老，老爷，你打老奴作甚？”
　　徐文谦破口大骂道：“招你娘个头！你嫌老子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老爷，可您之前明明说……”
　　徐文谦瞪了忠伯一眼，将忠伯剩下的话全部噎回了嗓子眼里。
　　“我说什么说？我问你！那小祖宗是人吗！！！”
　　他静静的坐在台阶上，灼热的风将他的思绪吹回那天夜里，滔天血练，差一点点就要斩下他的脑袋。
　　明明天气热得很，他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子要真找那么一个护卫，指不定哪天就他砍的就是我的脑袋！”
　　忠伯缩着脑袋：“老爷，那，那咱不找了？”
　　“找！干嘛不招！”
　　“给老子招几个有本事的！窝囊点的！最好是找有老婆孩子那种，要是还在外头欠着钱的最好！总之！千万别找杀心那么重的！”
　　又是一阵暖风吹过，越过重重街道，穿过城墙，掠过湖泊，翻山越岭，吹过云州府的街头，卷入斩妖司内。
　　脸色苍白的于洪，走在青砖道路上，不时与路过的熟人打着招呼。
　　“哟，老于，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刚回来，中间出了岔子。”
　　“脸色怎么这么差？”
　　“不提了，不提了，我还得和姜大人汇报呢。”
　　于洪抹了一把额上的渗出冷汗，大步朝荡妖部走去，倘若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平日里行如疾风的于洪，今日脚步竟有些虚浮。
　　姜霆岳公房内，此刻，姜霆岳正在处理着公务，房门忽的被敲响，抬眼望去，旋即笑了起来。
　　“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给于洪倒了杯茶，看着他一脸苍白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怎么还成这副鬼样子了？我还说有件事情要让你出去办呢。”
　　于洪拿起茶杯，浅浅的抿了一口，脸上挂起一抹苦涩笑意：“姜大人，我吃了沸血丹，短时间内，只怕是有心无力。”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若是事情不算大的话，属下倒是有一人可推荐。”
　　“哟，你还发现苗子了？是哪位能人入了我们于大人的法眼呀？”姜霆岳打趣了一句。
　　“沈孤鸿。”
　　姜霆岳有些不解的看着于洪，若是他推荐一些个老牌青缨，姜霆岳觉得再正常不过。
　　可，不曾想，他竟直接推荐了一个见习校尉，此前明明和他说过，这小子潜力有限，如今看来，于洪似乎挺重视他的。
　　二人相识多年，姜霆岳熟知于洪的脾气，向来不会无的放矢。
　　“我没记错的话，他好像才破洪炉第二关，这件事他处理不……”
　　“他洪炉第三关了。”
　　于洪直接打断了姜霆岳，一脸肃穆。
　　姜霆岳眼中闪过几分错愕，正打算说什么于洪又补了一句。
　　“他金刚身迈入精通了。”
　　“对了，属下这次过来，一来是回禀任务，二来，是为沈孤鸿请功的。”
　　唰！
　　姜霆岳竟一下站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到底怎么回事？”
　　于洪当即将前往怀仁县的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给姜霆岳讲了一遍。
　　当于洪讲完，整个公房里陷入了死寂。
　　姜霆岳面色平静，不断轻敲桌面的手指，却证明了他内心依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明上次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突破第二关。
　　可，如今，不到半个月，他竟直接突破了第三关！
　　甚至！就连司里公认最是水磨工夫的《金刚身》，也寥寥数日，便迈入了小成！
　　到底是怎样的机缘，才能让一个庸才，有着如此速度？
　　他的机缘，到底还能维持多久？
　　似乎是盘算着姜霆岳消化得差不多了，于洪又接着说道。
　　“沈孤鸿此子，心有猛虎，细嗅蔷薇，敢于行他人不敢之事，此次护送徐文谦前往怀仁县，属下因心急失策，若非沈孤鸿同行，恐遭绝岭四凶报复！后果不堪设想！属下恳请姜大人，为沈孤鸿再记一功！”
　　看着于洪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姜霆岳缓缓开口：“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否则，堵在心里怪难受的。”
　　于洪竟当即起身，单膝跪地。
　　“属下斗胆！恳请姜大人为其转正！成为真正的青缨校尉！”
　　姜霆岳眉头微蹙，将其扶了起来：“确实斗胆，你这里，恐怕有私心吧？”
　　于洪大方的点点头：“大人知晓，属下与那绝岭四凶恩怨颇深，他们这一次设局，必定是想算计于我，若非沈孤鸿，属下这一次任务，恐怕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转正……”
　　姜霆岳有些犹豫：“以他如今的实力，确实足够提青缨了，甚至赤缨若是有空缺，也配得上。但……他似乎只有两次功勋，并不达标。”
　　“属下以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特殊情况？”姜霆岳有些疑惑的看向于洪。
　　于洪迎上了姜霆岳的目光，一脸严肃，铿锵有力的说道：“姜大人，您难道真认为沈孤鸿是庸才吗？”
　　“而且！属下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沈孤鸿此子，属下以为！应当着重培养！”
　　狂风骤起，书页翻卷，门窗不断开合。
　　于洪到底猜了什么，他并没有点明，但姜霆岳的脑海中，却是仿佛一道晴天霹雳炸响！
　　是了！他既然能够在寥寥数日迈入洪炉第三关！
　　那么就证明！他其实以更快的速度！迈入了第二关！压根没花费两个月的时间！
　　只是，他并没有大肆宣扬！
　　而且！倘若他真是庸才！即便有机缘加持！也不可能在寥寥数日在迈入第三关的同时！还能将金刚身修至精通层次！
　　要知道！斩妖司可没有菩提焚身香！
　　倘若真是机缘所致！那得多大的机缘！才能让他有如此恐怖的修行速度！
　　可能吗？根本不可能！
　　姜霆岳的心中！同样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那缚妖部的化龙鉴！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退一万步来说！即便真乃机缘所致！恐怕此前对他的评估低了！
　　他的机缘仍在发挥作用！甚至！没有人知晓！到底何时才结束！
　　仅凭这一点！便值得斩妖司着重培养！
　　念及于此，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你状态有些差，我给你批七天假，你先回家休息几天。”
　　待于洪走后，姜霆岳当即翻出了沈孤鸿的卷宗，又在其名字下方添了几笔。
　　公房里静静悄悄，时不时的，传来门外同僚的闲话声，姜霆岳在公房里，莫名的有些心乱如麻。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索性大步走出公房，朝着钟九鼎的公房走去。
　　日头偏西，炎热的空气，让人只想打瞌睡。
　　一间宽敞的书房内，爽朗的笑声从窗户飘出，回荡在整个荡妖部内。
　　“如此说来，咱们荡妖部，算是捡到宝了？”钟九鼎捋着胡须，一脸笑意。这几日的苦闷，一扫而空。
　　“钟大人，大概率是的。”姜霆岳同样面带笑意。
　　“啧啧，这才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竟又突破至洪炉三关，甚至还在几天之内，将金刚身修至小成。”
　　“如此实力，即便真是机缘所致，也确实值得咱们重视几分。虽然功勋差了点，但也无妨，给他提前转正吧，多拿些资源，若是他能够继续成长，咱们部里也算赚大了。”
　　“钟大人说的是，下去我就安排。”姜霆岳笑着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
　　“不过什么？”
　　姜霆岳左右环顾一圈，压低了声音：“大人，我还是怀疑，沈孤鸿的天资并没有那么差，你说缚妖部的化龙鉴会不会……”
　　话未说完，钟九鼎瞪了他一眼，他便赶紧闭上了嘴巴。
　　“慎言，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瞎说。”
　　姜霆岳连连点头，钟九鼎脸上又有了笑脸。
　　“小姜呀，我记得这小子，好像是项怀义推荐给诛妖部的，结果被他们嫌弃不要了。你说，若是岳擎那家伙知道，这小子几个月内便有了今日的成就，你说他会怎么样？”
　　“想必会气得跳脚，若是项怀义回来，恐怕会指着他的鼻子骂。”
　　二人相视一笑，爽朗的笑声回荡在这书房中。
　　“对了，这小子转正后，让他休息几天，便派他望云城里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钟九鼎又想了想，接着说道：“他毕竟是个新人，一上来就让他去处理这些事情，有点赶鸭子上架了。这样，待遇给他提高点，另外，他要是有什么条件的话，都可以答应。”
　　“再就是，回头，你替我给马世宁备份礼物，就说感谢他给我荡妖部送了这么块璞玉。”
　　姜霆岳大步离去，钟九鼎倚靠在太师椅上，端起天青色的茶杯送到嘴边。
　　一个没注意，茶水太烫，烫了舌头，将他一身的玄袍打湿。
　　钟九鼎却毫不在意，随意擦了擦，嘴角带笑。
　　“还真想看看岳擎那老小子气急败坏的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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