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恕难从命 (三合一大章)
夜已深,雪还在飘。
天鹰武馆内,人声鼎沸,推杯换盏,灯火通明。
几道身影却已悄然离去。
几名巡山手跟在身后,还沉浸在之前酒局的亢奋中。
张老爷子不胜酒力,早早被家仆送了回去。
此刻,尹诚推着轮椅,在雪地上留下两道轮辙印,转眼又被雪花覆盖。
张远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块厚毡。
他双腿已废,每逢天气变化,便会隐隐作痛,多盖点东西,总会舒服些。
“你真打算对北山蛇窟动手了?”张远忽的问道。
“是啊,我得到消息,北山蛇窟里,最近空虚得很,那长虫手底下的两头大妖没了踪迹。此时若是不动手的话,我怕再没这么好的机会。”尹诚走得很慢,这两个相识多年的老友,略带微醺后,仿佛有聊不完的话。
“而且,我和你说过,咱们所的士气,总得提一提。”
“阿鸿也去?”
“还在考虑,他能力出众,但这段时间,他也够忙的了。他还只是个新人呀,又准备大婚了……总不能把人当牲口使吧?”
张远愣了愣,忽的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
沈孤鸿的表型,时常让他忘了,对方几个月前,还是一个初入巡山所,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若当真论起来,如今,对方叫自己一声小张也不为过。
“阿鸿是个话少,又重情义的人,而且,天资无双,咱们青石县有他,是我青石县的福气,对了,他正式升任右监正的事情怎么样了?”
尹诚耸耸肩:“我已经往府城斩妖司递了公文,以他立下的种种功绩,再加上如此天资,想来,问题不大。”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阵阵雾气自嘴边冒出。
风雪深处,街道两旁,亮着几盏昏暗的灯笼,光晕被雪裹成一团毛茸茸的橘黄,不时有酒客出没。
一道年轻人影忽的从街道旁走了出来,面容俊朗,目露精光。
他就这么站在路中间,将巡山所几人拦了下来。
尹诚与张远对视一眼,眉头拧成一团,拳头已然捏紧,蓄势待发。
跟在身后的几名巡山手见状,也随即跑了过来,一脸戒备。
呼。
寒风吹过。
一块玄铁令牌自年轻人手中举起。
漆黑令牌周身云纹,正面浮雕一头狴犴,口含“斩妖”二字。
“我有话和你说。”
尹诚一下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心中戒备顿时散去,低声冲张远笑道:“看来,阿鸿的批文到了,老张,你先去前面等我一下。”
身旁几名巡山手连忙上前,接过了轮椅。将张远推到了前方的屋檐下,静静等待。
“下官青石县左监正尹诚,见过斩妖校尉,不知上官如何称呼?”
“孙荣。”
来人不是别人,正式暗访于青石县的一众斩妖校尉中,最为年轻的孙荣。
一封公文从孙荣怀中取出,抬手便甩到了尹诚怀里。
“不过是一封批文,又何须上官亲自跑一趟?”
他下意识认为,这是沈孤鸿的升任右监正的批文,然而,当他揭开一看,登时傻眼。
里面赫然是他自己亲笔写的那封保举公文。
一字未批,原样退回。
尹诚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这……孙校尉,这是何意?”
孙荣冷哼一声:“什么意思?尹大人,你眼瞎了,知道吗?”
“你保举的那个沈孤鸿……通妖。”
凌厉的话语如同刀子,雪夜的寒风都为之一滞。
“青石县妖物为患,人妖勾结,斩妖司奉命暗查。连日来,已掌握包括沈孤鸿,飞鹤门,陆家,青石船帮等诸多通妖之人的罪证。”
孙荣声音压低,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命令口吻,
“过些日子,我们会将他们一网打尽。你巡山所届时配合行事,不得有误。”
前些日子,这公文便被加急送往府城,府城拐了个弯,又交给了他们这批暗访青石县的斩妖校尉,指明由他们决策,是否同意升沈孤鸿为右监正。
当项怀义他们看到这封公文时,已是觉得荒谬得不行,一个通妖之人,竟要成为巡山所右监正。这和将青石县百姓送到妖口,有什么区别!
为避免尹诚干糊涂事,同时,又不能破坏他们的计划。
他们这才让孙荣出面,制止尹诚。
尹诚握着那份退回的公文,整个脑子一片空白。
阿鸿通妖?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不顾自身安危,上山下河斩妖,能够为兄弟出头,为落寞老头撑腰,重情重义的汉子能够通妖!
似乎是看出了尹诚所想,孙荣不容置疑的话语再度响起。
“你难道不奇怪,他为何实力提升如此迅速吗?我同僚曾藏于其家中,亲眼所见,他与你们北山那头大蛤蟆共同离去!更是亲眼见他多次出没北山!”
尹诚眉头拧成了一团,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凝重。
但仅仅不过片刻,尹诚似乎有了决策,忽的笑了起来,直视着孙荣:“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只知道阿鸿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怎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他绝不会通妖。”
孙荣上前紧走两步,怒视尹诚:“你在护短!你知不知道!整个青石县,要有多少百姓!都会被你这个决定害死!!”
尹诚却依旧挺直腰杆。
“校尉有所命,诚,亦有所不从。”
他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
“巡山所隶属斩妖司名下,若有铁证,我亲自将人绑了送上!”
“但若只凭一句“查有实据”,便要我把堂堂巡山所右监正交出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恕,难,从,命。”
孙荣的脸色在灯笼光里变了变,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下笑了起来。
“右监正?脑子坏掉了?斩妖司压根没批!。”
尹诚却只是将手中攥得皱巴巴的公文舒展开来,然后重新叠好,放入怀中。
“孙校尉,斩妖司不批这个官印,我巡山所弟兄照样认他做右监正。”
“官凭是官凭,人心是人心。巡山所数百名弟兄,谁该领什么位置,我比你清楚。。”
“孙校尉暗访青石县,身怀要务,尹某不便接待,便不耽搁你了,告辞。”
孙荣怒目圆睁!气得手指发抖,指着尹诚的背影,压低着声音骂道:“好,好得很!尹诚,你铁了心的要捧一个通妖之人是吧!”
“等到青石县因他出现频频命案的时候!小心你的脑袋!”
“若真有那一日,尹某会洗干净脖子的。”
风雪又大了起来。
尹诚大步走到街道尽头,换上一副笑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接过轮椅,继续推着张远朝广济堂方向走去。
“阿鸿的批文下来了?”张远笑着问道。
“还没呢,说是要再观察一下。”
“也是,他这么年轻,上官总要观察一下才好做定论。不过无妨,大伙认他就行。”
“是啊,大伙认他就行。”
雪又大了。
脚印和两道轮辙在大街上留下痕迹,很快便被落雪掩盖。
槐树巷,沈家小院。
当沈孤鸿回到家中时,已是夜深人静时分。
此刻,他正静静的坐在书房中,以手中妖丹为契机,对那门特殊的刀法——庖丁百解进行推演。
【第1年,刀法一道,你早已陷入瓶颈,而庖丁百解仿佛为你指了一条从未想过的方向,你开始锤炼新的刀法。】
【第3年,数年修行刀法,让你基础扎实,你觉得这门刀法,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难,你进展飞速,只觉得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刀法天才。】
【第5年,你一如既往的手握刀柄,刀刃渗出腥甜之气。血气微催,一缕淡红乍现又灭,心头随即腾起一团强烈嗜血的念头,险之又险,你以意志扔下了刀,方免被那嗜血念头淹没。你哪里是什么刀法天才,这5年来,你不是在练刀,而是刀在练你,差一点,你就走上歧途。】
【第15年,你摒弃了之前走上的歧路,重头开始,早已习惯了每日与那心中戾气拉锯,经脉中灵力染上淡红,每当杀意涌起时,你便咬破舌尖,以痛楚为锚,守住一线清明。】
【第25年,多年锤炼,未曾精进。还好你舌头恢复力强,不然你早就没舌头了,你的妻子也会怨你。】
沈孤鸿不由得皱起眉头:“怨你大爷,老子没那爱好。”
【第45年,多年无有精进,令你愈发烦躁。你竟强行挥刀,劈出一道半人高的猩红匹练,血气抽空,经脉受损,数月无法下床,你却仰天大笑,直呼悟了,悟了,你终于悟了!】
【第55年,你悟个锤子,老老实实接着练吧。】
【第90年,你福至心灵,终日观刀。忽觉刀中仿佛封着一团活着的血煞。】
【第135年,你与血煞由对抗渐成共生。它不再是你压制的敌寇,而是一头寄居刀中的凶兽,喂食杀意便为你所用。】
【第170年,你开始咀嚼“庖丁”二字。传说古之庖丁,目无全牛,游刃骨隙。】
【第200年,你终悟庖丁之意,从此,目无完敌,唯见气脉骨隙。两百载折磨,御刀之心,终于入门。】
【武技:珍·百骸·庖丁百解(入门)】
【余烬;242年】
沈孤鸿不由得皱眉,在妖丹的辅助下,不过是入门层次,便依旧花费了200年的时间,这门刀法,简直太过离谱。
他催动庖丁百解,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
他若有所思,夜萤抽出,刹那间,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已发生了变化。
目之所视,万物之上,多了数条脉络。
沈孤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正欲尝试一番,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
书房的门被推开,槿娘披着一件狐裘走了进来。
“你怎么还没休息?”
“快要办婚事了,有些紧张,总觉得这些日子的生活,像做梦一样。”
短短几个月,从山中村妇,变成了如今的右监正夫人,这变化实在太快,令她有时候都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槿娘本想坐在沈孤鸿旁边,却被沈孤鸿一把拉进了怀里,脑袋枕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一边听着他的心跳,一边说着一些有的没的。
良久,槿娘忽的想起了什么:“阿鸿,咱家的床是不是该换了?”
沈孤鸿有些疑惑:“不是还好好的吗?”
“太小了,三个人有些挤……”
“你决定就好。”沈孤鸿忽的吹灭了书桌上的烛台,将槿娘拦腰抱起,便钻回了卧房。
客房里。
温照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将脑袋藏进被窝里,又无奈的用枕头盖着脑袋,最后一屁股坐了起来!愤愤的将枕头砸了出去。
“要不要这么猛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一连数日的风雪终于停了。
腊月二十八,大吉。
宜婚嫁,忌会客。
槐树巷里吹锣打鼓,沈家小院内外张灯结彩。
鞭炮轰鸣,红绸从门头一路挂到后院。
往来宾客,既有如粟员外,杜总镖头等贵客,又有阿成,大山等白丁。
便是徐彻,今日也换了一身锦衣。头发虽然依旧斑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之过往,简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孤鸿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身着一身大红吉服,整个人显得愈发英气。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外,脸上挂着笑意,迎接着每一个到访的客人。
来人太多,超出了沈孤鸿的预料,甚至还有很多沈孤鸿未曾发出喜帖,却主动来做客的人,以至于沈孤鸿只能临时安排几张桌子,将宴席安排到门外。
也亏周边邻里都是好说话的人,否则沈孤鸿还真就不知该如何安排。
日头渐渐升高,宾客已陆续入场了大半,门前人流稍缓。
沈孤鸿刚得了空,正要转身进院歇口气,却忽的听到巷口处传来一阵嘈杂。
“滚滚滚,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沈大人办喜事!你带个残废来沾了晦气怎么办!”
“大哥,我们不要钱,就想讨口热饭……我弟弟身子弱,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讨饭去别处!今天沈大人大喜,冲撞了贵客你担待得起吗?再不走我削你!”巷口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沈孤鸿脚步一顿,循声走去。
尹诚,徐彻,张远,徐茂生,粟员外等人纷纷跟了上去。
巷口处,一个身着破烂棉袄的女子,正护着一个躺在木板车上的青年,被几个随崩山拳馆馆主来做客的弟子拦下。
那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八岁,面容清秀却憔悴不堪,鬓发散乱,旧棉袄上打着好几处补丁,在腊月的寒风里冻得嘴唇发紫,莫名的给沈孤鸿一种熟悉的感觉。
沈孤鸿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到了木板车上那个青年身上。
那青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躺在草席上。
身上还盖着一块破毯子,整张脸干干净净,显然被女人照顾得很好。
但,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忽的,他的嘴角淌下一丝口水,傻傻的笑了起来。
沈孤鸿微微皱起眉头,他认出来了这青年。
“这家伙谁呀?看着好眼熟呀。”
“是呀,让我想想……我想起来了!他是陆铮!就是那通妖贼子杨明的大弟子陆铮!不对呀,他怎么看起来,傻了吧唧的?”
“那女的谁呀?他相好吗?”
“别乱说,那好像是他姐……”
“不对呀,他不是城里人吗?”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在武道大比中被沈孤鸿废去四肢的陆铮。
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沈孤鸿总算拼凑出了所有。
这陆铮原是北山一个山村里的孩子,因天赋卓绝而被杨明发现,带回武馆培养。
能习武的,大多数都不是穷人。
更何况,是曾经青石县最好的天鹰武馆。
少年郎总是自傲又自卑,敏感又多刺。
一个年幼的山村小子,想要融入环境,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与家做分割,拼命隐藏,试图维持自己那点微博的颜面。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人只知道他是天鹰武馆的天才,却不知道他的出身。
那个不可一世的青年,在四肢被废后,连日服药,却猛然发现,四肢虽不再疼痛,经脉,骨骼却日渐封堵。
引以为豪的武道天赋,也就成了压垮他的稻草。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日比一日沉默,最终变成了眼前这副呆滞的模样。
众人议论纷纷,各种唏嘘,那女人却不断否认陆铮的身份,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维护他仅有的一点尊严。
沈孤鸿并没有如旁人闲话,而是径直的走向了那个女人。
女人连忙拉着木板车往后退了半步,低着头慌乱地解释道
“爷,我不是来闹事的,不要赶我们……”
“我,我就是想着来沾沾喜气……”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带了哭腔,那双布满冻疮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寻医不成,人总会寄托于虚无缥缈的东西。
“吃过饭了吗?”
沈孤鸿平静的声音响起,女人不知所措的摇了摇头。
为了给这唯一的弟弟治病,她变卖了家里所有值钱的物件。
他们已有两日没吃东西了,今日,除了来沾沾喜气,还想碰碰运气,能不能要点饭吃。
沈孤鸿转头看向刚刚那名赶人的武馆弟子:“去后厨端两碗饭来,多放肉。”
那弟子一愣,赶紧跑回了沈家。
不多时,两碗热腾腾,堆放着满满肉块的饭便送了过来。
女子连连鞠躬:“谢谢爷!谢谢爷!”
“不妨事。”沈孤鸿摸遍了身子,却只找到了十两银子。正打算叫人去取点银子时候,一只钱袋子递了过来。
沈孤鸿抬头望去,递来钱袋子的竟是张远。
沈孤鸿接过钱袋子,轻轻掂了垫,大约二十两。“你不介意?”
要知道,张远的腿就是被陆铮打断的。
“过去了,再说了,我是冲他姐。”张远笑道。
沈孤鸿将三十两银子一并递给了女人:“好好生活。”
女人愣住了,她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不明白,眼前这个大官人,为何能如此阔绰。
这时,一个老头凑在沈孤鸿耳边:“沈大人,吉时快到了。”
众人随着沈孤鸿转身离去。
张远小声向沈孤鸿问道:“你怎么也当起好人了?”
沈孤鸿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他姐和槿娘挺像。”
沈孤鸿说的是实话。
那不离不弃,倔强的护着陆铮的模样,简直和槿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更何况,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总要做些好事。
然而,这话落在张远耳朵里,却成了另一个味道:“娶俩还不够?你还想把他姐收了?”
“滚。”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女人泪流满面:“好人,这位大新郎官是真正的好人呀……”
她小心翼翼的扶起陆铮,端着饭碗,一口一口喂到陆铮嘴边。
“阿铮呀,咱们遇到好人了。以后,和阿姐好好保佑这位大人平安,不要在像过去一样,和人家逞凶斗狠了。”
陆铮像个木偶一样被动地张嘴、咀嚼,也不知他到底听懂了没有,望着沈孤鸿远去的背影,一个劲的傻笑。
沈家堂屋里。
尹诚做起了司仪,嗓音洪亮,一嗓子压住了满院喧哗。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鞭炮轰鸣,锣鼓喧天!
一众宾客们纷纷围拢过来,笑声与贺喜声此起彼伏。
“一拜天地——”
沈孤鸿与两位新娘齐齐转身,面朝门外苍茫夜色与隐约远山,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
三人转身,对着正堂的几樽牌位齐齐跪下。
“夫妻对拜——”
沈孤鸿与两位新娘相对而立,彼此躬身。
满堂叫好声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送入洞房——”
两位新娘被喜娘搀着往后院去了,而沈孤鸿则留在堂前向宾客敬酒致谢。
欢笑和热闹达到顶峰,满院子都是觥筹交错与道贺声。
唯有三人例外。
徐茂生掐了掐徐杏儿的嘴巴:“你沈大哥成婚呢!板着个脸干嘛!”
“我的酒都给沈大哥喝了,结果,沈大哥先娶了槿姐姐和荷姐姐。”
徐茂生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看向一旁嘟着嘴的柳莲:“你又干嘛生气?”
柳莲仿佛泄愤般,咬牙切齿的咬下一大块牛肉:“我姐好卑鄙!!”
徐茂生更不知该如何作答了,只能将目光看向一旁的温照晚。
“温姑娘,你怎么也一脸的不开心?”
温照晚撑着脑袋,幽怨的看着正在酒桌间流转的沈孤鸿:“两倍,两倍,我在想,我今晚还能不能睡着!”
徐茂生彻底懵了,什么两倍不两倍的,能说人话吗?
女人,真特么麻烦。
一句话都答不上来,他索性便揣着酒杯往别处酒桌里钻了。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乔队头忽的走到尹诚旁边低语了几句。
尹诚抬眼望去,沈孤鸿仍在忙于应酬。
趁这个当口,他冲乔队头点了点头。
接着,他缓缓起身,仿佛要去旁边酒桌敬酒般,悄无声息地从人群外围退了出去。
片刻后,乔队头,楚队头,孙队头,以及大部分来做客的巡山手,纷纷退了出来。
来做客的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完全没人发现,尹诚几人已悄然离去。
众人快步前行,来到一处昏暗的小巷里。
乔队头吹了一声响哨,如同夜枭长鸣。
登时,百余名全副武装的巡山手来到跟前。
一身黑衣,腰间兵刃皆以黑布裹好。
乔队头犹豫再三,还是上前问道:“尹大人,这次行动,不带沈大人吗?”
尹诚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槐树巷,隐约间还能听到风中的举杯声。
那张一整天笑着的脸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慎重。
尽管,他不相信沈孤鸿会通妖,但,那日,孙荣的话语仍在耳边回荡。
“我同僚曾藏于其家中,亲眼所见,他与你们北山那头大蛤蟆共同离去!更是亲眼见他多次出没北山!”
他尹诚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赌沈孤鸿没通妖,但他不能拿巡山所百余名巡山手的命去赌。
也正因如此,围剿北山的行动,被他安排到了今晚,甚至一点消息都没透露给沈孤鸿。
“今日,沈监正大喜,新婚之夜让新郎官提着刀去钻老林子,这事,老子可做不出来。”尹诚随意找了个由头。
孙队头有些为难:“尹大人,沈大人若是日后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我带你们去赏雪了。”尹诚轻声笑道。
马鞭声响彻彻青石县的夜空。
“走吧,赶在亥时前摸到北山口。今晚一定要把那条长虫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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