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被人捡了
藏边,雪山脚下。
一条冰冷刺骨的河从雪山深处流出,河面不宽,水流却急。河岸上碎石嶙峋,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天色将晚,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又要落雪。
贝锦仪蹲在河边,掬了一捧水洗脸。水冷得像刀子割在脸上,她打了个寒颤,却觉得精神一振。这些天赶路赶得太急,从川西一路向西,翻过两座雪山,脚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可师命在身,她不敢耽搁。灭绝师太派她出来打探纪晓芙的下落,纪晓芙被杨逍掳走已经快五个月了。江湖上有人说在川西见过杨逍,又有人说杨逍往藏边来了。她一路追过来,追到这片雪山脚下,线索又断了。
她站起身来,拧了拧湿透的袖口,正要转身回岸上,忽然看见河面上漂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湍急的河水中一起一伏,被水流冲着往下游走。贝锦仪眯起眼细看,那似乎是一个人。一个男人,面朝上漂在水面上,四肢摊开,像是已经没了知觉。河水卷着他撞上一块礁石,他的身体在石头上磕了一下,翻了个个儿,又继续往下漂。
贝锦仪吃了一惊,连忙招呼岸边正在生火的师妹。
“静虚师妹,快来看!”
静虚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比贝锦仪晚入门,是这次出来跟着历练的。她跑过来顺着贝锦仪的手指一看,也吃了一惊:“贝师姐,好像是个死人!”
“没死,刚才还动了一下。”贝锦仪说着已经跑了起来,沿着河岸往下游追。那人的速度被水流冲得极快,她追出几十步,才找到一处水流稍缓的弯道。她跳进河里,水没过膝盖,冷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静虚也跟着跳下来,两人一人一边,合力将那人从水中拖上了岸。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穿一身破破烂烂的青布长衫,衣衫上全是口子和窟窿,像是被什么利器撕碎的。他的面色青白,嘴唇发紫,浑身冰凉,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人还活着。
贝锦仪将他翻过来,让他趴在地上,拍了几下背。那人呛出几口水,咳嗽了两声,却始终没有睁开眼。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刀伤剑伤,可手臂上、胸口上却有零散的青色条纹纵横交错若隐若现,仿佛雷劈过的一般,看着触目惊心。更让贝锦仪吃惊的是,这个人的身体沉得吓人,她和静虚两个人合力才勉强将他翻了个身。他的肌肉硬邦邦的,像是一块被水泡过的铁,这人正是和无尘子同归于尽的林逸,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这人……好沉。”静虚喘着气,揉着发酸的胳膊,“贝师姐,咱们怎么办?”
贝锦仪蹲在林逸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脉门。脉象微弱,可跳得沉稳有力,不像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有的脉象。这人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他的血肉里,沉甸甸的,让人摸不透。
“这人命硬。”贝锦仪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先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烤烤。”
静虚犹豫了一下,拉了拉贝锦仪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贝师姐,咱们还要赶路去寻纪师姐呢。带着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不是累赘吗?要不……咱们把他留在这儿,往前找个村子,让村里人来救?”
贝锦仪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河滩上的那个年轻男人。他的面容清秀,眉宇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度,哪怕昏迷着,也像是随时会睁眼醒来一样。她于心不忍。
“不行。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把他留在这儿,一晚上就能冻死。”贝锦仪摇了摇头,“带上他。”
静虚嘴撅了撅,到底没再说什么。
两人在河岸边的山崖下找到了一处浅洞,勉强能挡住寒风。贝锦仪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裹在林逸身上,又生了火。火光照在那人脸上,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可五官轮廓分明,年轻得像是刚从师门出来没多久的弟子。
贝锦仪烤了一块干饼,撕碎了泡在水里,想喂林逸吃。可林逸的牙关紧咬,喂不进去。她只好掰开他的嘴,一点一点地往里灌。灌了大半碗,林逸喉咙动了动,似乎咽下去了一些。
第二天早晨,林逸还是没有醒。
贝锦仪到附近集市上租了个驴车,静虚嘀咕了一路,说这人怕不是老天爷派来拖累她们的。贝锦仪也不辩驳,只默默地赶路。
到了第三天,林逸忽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嘴里说着胡话。贝锦仪凑近去听,模模糊糊听见了几个词,什么“长生”,什么“逍遥”,什么“师姐”。她听不明白,只觉得这人大概是从哪个深山门派里出来的,遭了横祸。
她采了些草药,熬成汤水给他灌下去。到了第四天,烧退了。第五天,他的手指动了动。第六天,林逸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却茫然无神。他盯着洞顶的岩石看了很久,又转头看了看贝锦仪和静虚,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是谁?”
贝锦仪心头一松,总算醒了。她蹲下身来,温声道:“我们是峨眉派的弟子,在河边捡到了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林逸皱着眉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贝锦仪一愣:“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林逸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眉头拧得更紧了,“我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贝锦仪和静虚对视一眼。静虚撇了撇嘴,那意思是:捡了个傻子。
贝锦仪却没有嫌弃。她给林逸喂了些水,又烤了块饼给他吃。林逸吃了两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的目光始终茫然,可偶尔会闪过一丝说不清的锐利,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被茫然盖住。
“你身上有伤,先养着。”贝锦仪说,“等回了峨眉派,再慢慢查你的来历。”
林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上有几道深深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出来的。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
从藏边到峨眉山,走了将近一个月。
林逸恢复得很快。他的身体底子好得惊人,头几天只能坐驴车,到了第十天就能自己走了驴车就让回去了,毕竟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第二十天,他甚至能帮着背些行李。他的力气大得吓人,一捆柴火他一只手就能拎起来,静虚看得直咂舌。
可他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他记得怎么说话,怎么吃饭,怎么走路,可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会武功,连一招半式都想不起来。贝锦仪试着教他几招峨眉派的基础拳法,他学得很慢,笨手笨脚的,像是个从来没练过武的普通人。可他学得很认真,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那股韧劲让贝锦仪有些意外。
“这人以前肯定是个练家子。”贝锦仪私下对静虚说,“他的身体底子太好,不像是寻常人。”
静虚不以为然:“练家子能连一招半式都记不住?我看他就是个傻大个。”
贝锦仪笑了笑,没有多说。
(https://www.lewenn.com/lw68907/4619850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