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我劝你把手拿开
金顶上的掌声还没散尽，山道下便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郭襄回头望去，眉头微微一沉。山道石阶上，十几道身影正鱼贯而上，脚下步子整齐划一，像是操练过无数遍。为首的是一个年过七旬的老者，身形清瘦，穿一袭黑缎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金线绣蟒的腰带，花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面容冷峻，一双三角眼扫过来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面容方正，穿一件灰蓝锦袍，腰间挂着三串不同颜色的皮囊，每一个都鼓鼓囊囊。再后面是十几个唐门弟子，个个短打劲装，腰悬暗器囊，目光阴冷。
唐门掌门唐天行。大长老唐万钧。
金顶上那三四十号来观礼的江湖人顿时安静下来，有人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退。青城派的几位道长对视一眼，眉头皱起。乐山帮的帮主悄悄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又松开了。谁都看得出来，唐门今日倾巢而出，不是来观礼的。
唐天行走到金顶平台边缘站定，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郭襄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郭姑娘，唐门唐天行，携大长老及门中弟子，特来拜会。”
郭襄将风凌往身后轻轻一护，抱拳还礼：“唐掌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唐天行摆了摆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客套话不必说了。郭姑娘，半月前我唐门两位长老在青城山向你讨要叛徒之女，被你打伤。可有此事？”
金顶上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郭襄。有人面露惊讶，有人低头交耳。郭襄面色不变，声音清朗：“唐长老要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我拦下了。此事属实。”
唐天行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好。那孩子是我唐门叛徒之女，按门规当诛。郭姑娘插手唐门家事，打伤我两位长老，此事唐门不能不管。”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郭襄脸上移到她腰间的倚天剑上。
“今日郭姑娘开宗立派，唐某本不该搅扰。可唐门门规不可废，两位长老的伤不可白受。郭姑娘若是肯将那孩子交出来，再随唐某回唐门领罚，峨眉派开派之事，唐某不再过问。”
这话说得客气，可字字都是逼迫。金顶之上青城派为首的老道长捋了捋胡须，似要开口，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终究没有出声。
郭襄看着唐天行，沉默了三息。
“唐掌门。”她声音格外清晰，“那孩子今日是我峨眉派弟子。要带走她，得先问过我这掌门。”
唐天行的三角眼眯了眯。他身后的大长老唐万钧缓缓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在袖口外微微一张，指缝间隐约可见几缕银光流转。唐天行则抬手止住了他，自己往前走了一步。
“郭姑娘，你父母是郭大侠和黄帮主，唐某敬重。你师父神机子前辈，唐某也敬重。可唐门有唐门的规矩，今日之事，非唐某一人之意，是唐门上下数百弟子的意思。”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若执意护着那孩子，唐某只好领教郭姑娘的高招了。”
郭襄右手按上剑柄。
唐天行不再废话，右手一抬，袖中三枚铁蒺藜激射而出。这三枚铁蒺藜与方才唐天用的不同，暗器上带着一层幽蓝光泽，比寻常铁蒺藜大了将近一倍，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来势极猛。郭襄拔剑一格，“铮”的一声，三枚铁蒺藜被削成六半，碎块飞溅。可碎块落地后竟“嗤嗤”冒出蓝烟，青石地面被腐蚀出六个拳头大的坑洞。
郭襄瞳孔一缩。这暗器淬的毒比唐天唐海用的厉害得多。
唐万钧动了。大长老的身形比唐天更快，出手比唐海更狠。他十指连弹，暗器从四面八方激射而出，比满天花雨更密、更快、更刁钻。唐万钧在唐门修行了六十余年，一身暗器功夫已入化境，每一枚暗器都精准地封住郭襄一个方位。郭襄身形飘动，凌波微步踏到极致，在暗器雨中闪转腾挪。可唐天行也出手了。
掌门人的手段又比大长老更胜一筹。他袖中不断射出各种暗器，毒针、透骨钉、铁菩提、飞蝗石，混杂在一处，忽而漫天撒网，忽而凝成一线。他的手法比唐万钧更灵活多变，招招狠厉，专攻郭襄必救之处。
郭襄左手护着风凌，右手倚天剑翻飞如轮。剑光闪烁之间，暗器纷纷断裂坠落。可唐天行和唐万钧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夹击之势越来越紧。唐门十几个弟子也没闲着，从外围不断打出暗器，虽然准头不及两位长老，但数量极多，扰得郭襄不得不分出心神应付。
五十招过去，郭襄额头渗汗。
一百招过去，她的脚步开始有些滞涩。
倚天剑虽然锋利无匹，可她的内力修为毕竟有限。唐天行和唐万钧都是修炼了五六十年内功的老一辈高手，一个正面缠斗，一个侧面偷袭，配合得天衣无缝。郭襄又要护着怀里的风凌，又要应付四面八方打来的暗器，渐渐觉得左支右绌。有几次暗器几乎是擦着风凌的头顶飞过，吓得那孩子紧紧闭着眼睛，一声不敢吭。
金顶上观礼的众人面面相觑。青城派的老道长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唐门两个弟子横身挡住。
唐天行看出郭襄力竭，攻势又加紧了三分。他左手一抖，七枚透骨钉排成一线射向郭襄面门，右手同时从腰间皮囊中摸出一颗乌黑的珠子，悄悄扣在掌心。那珠子是唐门秘制的“阎王笑”，一颗可杀百人，中者七窍流血而亡。
郭襄挥剑格开七枚透骨钉，身形后仰。就在这一瞬间，唐天行抖手打出“阎王笑”。那颗乌黑珠子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团墨黑色的浓烟，朝郭襄和风凌劈头盖脸罩下。
郭襄脸色骤变。她长剑急舞，剑光成幕，将毒烟挡在身前三尺。可那毒烟无孔不入，顺着剑光缝隙往内渗透。风凌吸了一口，小脸瞬间煞白，剧烈咳嗽起来。
郭襄心头一紧，剑势一缓。唐万钧抓住这一瞬，三枚毒针从侧面打来，直奔郭襄持剑的手腕。郭襄已经来不及格挡，脚尖急点，身形横移。三枚毒针擦着她手臂飞过，其中一枚划破了她的袖口，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郭襄手臂一麻。
唐天行和唐万钧同时抢上，一左一右，封住郭襄所有退路。唐天行右手成爪，直取郭襄怀中风凌；唐万钧十指齐张，暗器在指缝间蓄势待发。郭襄咬着牙，将风凌往身后一护，倚天剑横在胸前，可她手臂上的毒正在蔓延，半边身子已经有些发僵。
“郭姑娘，让开。”唐天行声音冷厉，“否则莫怪唐某不念情面。”
郭襄没有让。
唐天行不再多言，右手抓向风凌。郭襄挥剑斩去，可手臂麻痹，剑势比方才慢了三分。唐天行侧身避开剑锋，左手已经扣住了风凌的肩头。风凌吓得尖叫一声。
就在此时，金顶平台边缘的那棵老松树后面，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唐掌门，我劝你把手拿开。”
那声音平平淡淡的，可金顶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声音里没有怒气，没有杀气，可就是有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压迫感。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忽然安静下来的天地。
唐天行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处。一个年轻男人从那棵老松后面走出来，青布长衫，面容年轻得过分，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走得不快，步子甚至有些懒散，可金顶上三四十号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郭襄抬头看见那张脸，整个人猛地一震。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林逸走到场中站定，没有看郭襄，目光一直落在唐天行那只扣着风凌肩头的手上。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唐掌门，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讲道理。道理小襄儿方才已经跟你们讲过了，你们不听。那咱们换一种方式。”
他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落在地上，整个金顶平台都晃了一下。青石地面“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纹，那裂纹从林逸脚下一直延伸到唐天行脚下，在他脚尖前半寸处停住。唐天行脸色骤变，扣着风凌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
林逸看着他，笑了笑。
“唐门想领教峨眉派的高招，可以。冲我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唐天行、唐万钧，以及他们身后那十几个唐门弟子。那目光不凶、不厉，只是沉，沉甸甸地压过去，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唐天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唐万钧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指缝间的暗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有一个算一个。”林逸活动了一下手腕，“都一起上吧。”
（家中有事，今天只有两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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