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都来了
苏长青也不在意她的沉默。
他抬手一挥,那些束缚着她的灵力锁链哗啦啦地松开,萧寒月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险些软倒在地。
苏长青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丹田处轻轻一按,一道禁制打了进去,将她元婴巅峰的修为封了个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松开手,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黑色的锦袍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白发的末梢在幽暗的灯火中泛着冷光。
他没有回头,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门外的黑暗中。
大殿中安静下来。
萧寒月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都在发抖。
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
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没过多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侍女端着一只玉托盘走了进来。
她年纪不大,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眼温顺,步伐轻巧。
托盘上放着几个精致的小瓷瓶。
侍女走到萧寒月面前,蹲下身子,将托盘放在一旁。
“主母,奴婢为您上药。”
她的声音轻柔,态度恭敬,像是对待一位贵客而非囚犯。
她拧开其中一个小瓷瓶,挖出一块淡绿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为萧寒月处理手臂上的一道剑伤。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蔓延开来,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萧寒月抬起头,看了那个侍女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想否认那一句主母,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侍女低头专心地上着药,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萧寒月目光中的复杂情绪。
萧寒月身上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那些深可见骨的剑痕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不再渗血,脸上的红肿也消退了许多。
侍女收拾好药瓶和纱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然后引着她穿过天魔殿曲折的回廊,一路向后山走去。
夜色浓稠,魔气笼罩的永宁山上看不见一颗星星。
回廊两侧悬挂着幽暗的灵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萧寒月默不作声地跟在侍女身后,心中思绪翻涌。
她不知道苏长青要将她关在什么地方,是暗无天日的地牢,还是布满了禁制的密室?
天魔殿这种地方,想来不会有什么好去处。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侍女在一座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主母大人,这是您的居所。”
侍女微微欠身,伸手推开了院门,然后侧身退到一旁,垂首恭立。
她的态度从头到尾都恭敬得挑不出毛病,仿佛萧寒月就是这座天魔殿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萧寒月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什么。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院门,落在院子里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这是一座清幽雅致的小院。
白墙黛瓦,竹影婆娑,院角栽着几株灵植,枝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荧光花苞,将整座院子映得柔和而温暖。
正对面是三间正房,左侧是一间书房,右侧是一方小小的灵药圃,中间铺着一条青石小径,蜿蜒着通向屋前的台阶。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棵树的栽种位置,都和她在落云宗的居所一模一样。
甚至连书房窗台上那盆她养了数百年的九叶灵芝,都被原样复刻了一盆摆在那里,连花盆上的裂纹都仿得分毫不差。
萧寒月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侍女行了一礼,无声地退了下去,只留下萧寒月一个人站在院门口。
夜风吹过,院中的竹叶沙沙作响。
萧寒月缓缓走进院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的手抚过院中的石桌,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棋盘的边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那道划痕是她当年练剑时不小心留下的。
如今这道划痕也被复刻了出来,连深浅和长短都一般无二。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苏长青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他被宗主之子诬陷,被人刺穿心脏丢进寒渊谷。
她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是假,魔道中人向来狡诈,惯会编造谎言来乱人心智。
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当年她闭关的时候,自己的弟子真的经历了那些事,而她这个做师尊的却一无所知……
萧寒月不敢往下想。
她只知道,如今的苏长青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恭谨守礼的少年了。
他是化神期的魔头,是天魔殿之主,是让整个东域正道都寝食难安的存在。
而自己,成了他的阶下囚。
阶下囚。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她是落云宗的长老,修行七百多载,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落得如此境地。
被自己的弟子囚禁,被封印了修为,被关在一座仿造的院子里,像一个笼中鸟一样失去了所有的自由。
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也许永远都不会有尽头。
苏长青那双泛着血色的眼睛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那目光中的占有欲浓烈得让人心慌。
他不杀她,他要的是她这个人。
这个认知比任何酷刑都让萧寒月感到恐惧。
前途一片黑暗。
她的人生,从昨天开始就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朝着一个她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滑去。
为什么?
萧寒月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泪水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
她这一生,家破人亡,孤苦伶仃,好不容易在落云宗站稳了脚跟,修炼到了元婴巅峰。
她以为自己的命运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了,可到头来,一切都像个笑话。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那个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苏长青坐在屋内正中的椅子上,白发垂落肩头,黑袍曳地,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茶杯。
听见门开的动静,他抬起头,血瞳中映出萧寒月的身影,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
萧寒月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就走。
然而她的脚步还没迈出去,眼前便是一花。
苏长青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低头俯视着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怎么?来都来了,还想走?”
苏长青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在指尖轻轻绕了一圈,“师尊,你不乖啊。”
萧寒月猛地后退一步,挣开了他的手。
她抬起头,眼中盈满了泪水,但目光却倔强地瞪着他,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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