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人心比诡异更可怕
那把刀，从一开始就被杨丰视为囊中之物。
为了早日拿到手，他甚至把车队每天休息的时间从六小时压缩到四小时，逼着手下日夜兼程。
可接连追寻这么多天，血鹰车队始终看不到房车的影子。
手底下那些人私底下开始怨声载道，杨丰在队伍里的威信一点点流失。
可每次他咬牙切齿地决定放弃，觉得不能再为一把刀赔上整个车队的时候，程顺总能从路面上重新发现那些该死的轮胎印。
一次又一次。
反反复复的希望与破灭，让他开始麻木、焦躁、愤怒、不甘、后悔。
各种滋生的负面情绪让他最近吃不好睡不好。
他现在突然不想再玩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一刀砍了这个狗东西的脑袋，带着剩下的人掉头北上，及时止损，似乎是最为理智的选择。
说到底，他现在只是想把程顺当成出气筒，或者重新树立威信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选择。
就在他准备抽出刀的时候，一道惊喜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边。
“杨总！杨总！”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顶同样地中海的瘦高男人快步小跑过来。
嘴里兴奋地喊着：“有发现！有发现！有大发现！”
杨丰眉头一皱，按在刀柄上的手没有松开，转头看来人。
这个眼镜男原先是他手底下其中一家公司里的技术总监，叫周兴海。
末世前是搞机械工程的，对各种机器都有所了解。
这人平时寡言少语的，很少跟人交流，几乎从未露出过这种激动到近乎失态的表情。
“说。”杨丰对他略微挑眉，只吐了一个字。
周兴海喘着粗气跑到近前，抬手推了推鼻梁上歪掉的眼镜，指向那几台加油机的方向。
“刚才我给车加油的时候，顺手检查了一下这几台加油机的状态。”
"您猜怎么着？油泵的电机还是热的。"
“而且出油口的电磁阀刚刚复位不久，数字显示屏的电路板也被人重新接过……”
杨丰不耐烦地打断他：“说人话。”
“就是这几台机器在不久前被人动过，而且离开的时间估计不超过五小时。”
杨丰的眼神陡然变了。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
就在这时，车队另一头也传来喊声。
“杨总！杨总！这边，这边。”
一个死忠于他的队员站在加油站出口的沥青路面上，正提着裤子。
等人靠过来后，他这才兴奋地指着他刚才小便的位置旁边说道："这也有那种轮胎印！跟程顺之前说的一模一样！又宽又深，花纹间距也对得上！"
随后，另一名手下推着眼镜分析道："看轮胎印的方向，是往梧市方向去了。"
两道消息，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撞进程顺的耳朵里。
他猛地抬起头。
满脸是血，鼻涕眼泪糊在一起，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
“杨队长您看！您看啊！我就说！我就说我给的信息绝对没错！”
“那个开走赵彪房车的年轻人，肯定就在前面，绝对还没走远！周总监不是说了，离开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
“这么点时间他们走不了多远的！现在追还来得及，来得及啊杨队长！”
杨丰站在原地，眼神有些犹豫。
他低头看着程顺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然后缓缓抬起头，看向公路延伸出去的方向。
目光越过灰蒙蒙的天际线，定格在远处那片被热浪蒸得扭曲模糊的山脊上。
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此刻重新在他眼底跳动起来。
不是愤怒的火焰。
是贪婪。
那股原本在心底快熄灭的贪婪之火，此刻又被这两条好消息点燃了。
“好。”
他缓缓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目光落在程顺脸上，嘴角扯出一抹不带任何温度的弧度。
“我就最后再信你一次。”
然后他弯下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程顺满是血污的脸颊。
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让程顺浑身一颤。
“这次要是还找不到那人……”
他的语气骤然冷下来，眼神闪过一丝狠戾。
“我就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完，他不再看程顺一眼，直起身，转身朝车队的方向挥了一下手。
“所有人听令，休息中断，上车全速前进！”
“往轮胎印的方向，给老子追！”
“追上了，人人有赏！”
很快，一道道引擎的轰鸣声在加油站响起。
一辆接一辆的车发动起来，车轮碾过那几摊黑色的硬土块，往梧市的方向一同追去。
四十多辆车组成的车阵在公路上拉成一条蜿蜒的长蛇。
杨丰这次没有跟陈娜坐在后座，而是选择上了副驾，为的就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那辆房车。
他把座椅调直，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仪表盘，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
他已经赔上了半个车队和一群兄弟的命。
这把刀，他要定了。
……
房车里。
沈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处。
宋诗雅下车后不久，他便躺回了床上。
先前的昏睡并没有治愈所有的疲惫。
车厢里的温度在不知不觉中一点一点往上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夜猛地睁开双眼。
他瞳孔里倒映着车顶模糊的轮廓，心跳平缓，并没有惊醒的慌张感。
纯粹是被热醒的。
他坐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手掌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背心贴在后背上，布料被汗浸透，黏在皮肤上扯不下来。
他看了眼车窗外的天色。
早上还被乌云盖满的天空，此刻只剩一个不断散发着热量的太阳悬在上面。
整个世界被晒得白花花一片。
沈夜看了一眼挂在车窗旁的温度计。
四十二度。
“什么鬼天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从储物箱里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
水是温热的，喝下去不但不解暑，反而让喉咙更干了。
他把目光投向车窗外。
一辆辆车停留在路边的树荫下，没人敢顶着这么毒的日头在外面逗留。
正当他准备转身去冲个凉时，车窗开始发生轻微的抖动，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处传入他的耳朵。
他转头看去，只能在公路尽头看到一列车队的影子。
看见这一幕，沈夜丝毫没有见到同类的欣喜，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在末世里，人心有时候比诡异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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