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爆发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让裴洛疾驰的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下一秒，那道白衣身影缓缓转身。
绝美的眉眼温柔如初，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慈爱与宠溺，和裴洛记忆里、幻境里无数次温柔待他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轻轻望着半空僵立的少年，嗓音缱绻温柔，一如往昔絮语家常：“阿洛，你要去哪里？”
哪怕心知肚明这是幻境编织的泡影，是困住他的牢笼，是虚假的虚妄，可当这声温柔的呼唤落入耳膜，他所有的坚硬、所有的清醒、所有的决绝，尽数濒临崩碎。
他薄唇微颤，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我……我要带她们离开。”
女子缓步从祭台中央走来，裙摆轻扫光洁的白玉石台，不染一丝尘埃。
她目光温柔地锁住裴洛，指尖轻轻抬起，似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替他拂去风尘、抚平蹙起的眉峰。
“离开？”
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浅浅的不解与挽留，温柔得令人沉沦：
“这里不好吗？”
“有家，有我，有族人相伴，岁岁年年安稳无忧。外面是冰冷荒墟，是无尽孤独，是颠沛流离，是永远没有归处的漂泊。”
“阿洛，留下来好不好？”
“留在妈妈身边，再也不用一个人受苦了。”
字字温柔，句句诛心。
姜棠看着裴洛摇摇欲坠的心神，心头一紧，沉声开口唤醒他：“裴洛，清醒一点！”
“这是幻境的蛊惑！她是假的，这里的安稳都是假的！”
女子温柔的目光微微扫过姜棠，笑意依旧和煦，语气却多了一丝隐晦的偏执：“真假重要吗？”
“能让阿洛不再孤单，能给阿洛一个家，便是最好的归宿。”
她重新看向裴洛，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温柔地困住他最后的心神：
“阿洛，别走了。”
“离家这么久，你该好好歇歇了。”
裴洛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缝生疼。
他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亲人虚影，望着她眼底纯粹的疼爱，鼻尖酸涩发胀。
他真的、真的太想留下了。
可是他不能。
裴洛闭上眼，硬生生逼回眼底湿意，再睁眼时，墨绿眼眸里只剩忍痛的清明与刺骨的决绝。
他对着那道温柔的身影，一字一顿，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
“对不起，母亲。”
“我得走了。”
白衣女子脸上温柔的笑意微微一滞，那双盛满慈爱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淡淡的落寞与委屈。
她没有发怒，没有暴走，只是轻轻蹙起眉，声音软了几分，带着近乎哀求的挽留：
“为什么呢，阿洛？”
“我日日盼你归来，如今你回来了，为何还要执意奔赴那冰冷荒芜的人间？”
她缓缓抬手，周遭温柔的星光缓缓聚拢，化作细碎温暖的光点萦绕在裴洛周身，是他刻在童年记忆里、最眷恋的暖意。
“留下来，妈妈陪着你。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裴洛周身的星光暖意温柔缠缚，像无数轻柔的丝线，死死勾着他仅剩的贪恋。
他心口翻涌着撕裂般的疼，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决绝，再无半分松动：“这不是我的家。”
“真正的家，早已覆灭万年。真正的你，早已为族群赴死。”
一句话，彻底碾碎了幻境最后的伪装。
话音落下的刹那，祭台温柔的灵光骤然炸裂。
嗡——！
刺耳的空间震颤响彻天地，整片灰白幻境剧烈摇晃，原本温柔和煦的星光瞬间黑化、暗沉，化作漫天冰冷的漆黑碎刃。
白衣女子脸上的慈爱笑意一寸寸碎裂、褪去。
那双盛满温柔宠溺的眼眸，彻底被死寂的灰白吞没，眼底温情荡然无存，只剩偏执、疯狂与冰冷的禁锢。
“不肯留？”
她的嗓音彻底变调，褪去缱绻温柔，变得空灵又阴寒，带着彻骨的偏执：
“阿洛，是你逼我的。”
“既然温柔留不住你——那我便强行困住你。”
话音未落，她素白的衣袖骤然狂舞，整片祭台的残存灵力尽数暴走！
漆黑的幻境之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原本圣洁的白玉祭台爬满狰狞的黑纹，古老的祈福符文尽数逆转，化作禁锢生灵的锁魂阵纹，死死封死了整片空间。
姜棠神色剧变，立刻将昏睡的陆知妤与陆钰宁稳稳护在阵法屏障之内，灵力全开抵挡汹涌袭来的黑气。
眼前的女子早已褪去所有人性温情，一举一动皆携幻境本源杀力，身为裴洛至亲虚影，她最熟知精灵血脉的所有术法与弱点，招式狠戾刁钻，招招锁死裴洛周身经脉。
漫天黑灵气凝聚成无数锋利的光刃，密密麻麻朝着两人碾压而来，封死所有躲闪退路。
裴洛心口剧痛不止，既是灵力被压制的刺痛，亦是亲手打碎毕生念想的剜心之痛。
哪怕明知是假，可对着这张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对着这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眸，他依旧束手束脚，难下死手。
但那幻境却不会对他留手。
女子身形骤然虚化，瞬息出现在裴洛身前，素白指尖凝着致命黑芒，直逼他心口血脉本源，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既然你不肯留在梦里，那便永远葬在梦里！”
刹那间，祭台之上光影炸裂，黑白灵力剧烈碰撞、轰然相撞！
狂乱的气浪席卷四方，将周遭残存的枯木、残石尽数碾成飞灰，整片濒临崩塌的幻境，在这场缠斗中加速碎裂，天际不断裂开漆黑的空间裂痕，碎石坠落，天地破败。
姜棠默默避开，这杀伤力，她一个筑基就不去凑热闹了。
“你不是她。”
裴洛咬牙低喝，像是在说服虚影，更像是在强迫自己清醒：“你是假的！”
“真正的她，会盼我坦荡活下去，而非困死一场虚妄大梦！”
虚影闻言，身形剧烈一颤，脸上温柔的五官开始扭曲、碎裂，黑白气息在她身上疯狂交织、冲撞。
幻境最后的伪装彻底剥离，只剩下疯狂的禁锢本能。
“我就是她！”
“裴洛，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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