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黄泉水
灾祸非但没有终止，反而愈演愈烈。
他们看不见四人的奔波探查，看不见彻夜的严防死守，只看得见一次次希望落空、一次次死人。
瑶瑶悬浮在半空，灵体微微发颤，向来骄傲的她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又急又气：“不是阵法的问题！我的阵根本没有破绽，你们——”
她话没说完，就被村民愤怒的吼声狠狠盖过。
“阵法没问题那是谁的问题，是我们活该送死吗？！”
“既然护不住我们，就别留在村里装样子了！”
“你们走，立刻离开落风村！！”
“我们不靠你们了！你们再留在这里，说不定死的人更多！”
一声声逼迫，字字尖锐，砸得空气紧绷窒息。
陆钰宁脸色发白，有心辩解，却被汹涌的人声堵得无从开口。
苏北离眉头紧锁，眼底含着无奈与悲悯。他理解村民的崩溃，绝境之中，人最容易撕碎仅存的信任，抓住一切可以宣泄的出口。
陆知妤静静立在一旁，清冷眉眼覆上一层薄寒，沉默看着失控的人群。
姜棠始终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躁动混乱的村民，心底清明。
他们不怪村民。
普通人接连遭遇无解诡祸，家破业毁、朝夕殒命，早已濒临崩溃。
如今唯一的希望崩塌，会猜忌、会愤怒、会驱赶他们，再正常不过。
她抬手，轻轻按住想要争辩的瑶瑶，抬眼看向喧闹的人群，声音清亮、平稳，压过全场杂乱的嘶吼：
“我们可以走。”
一句话，让喧闹的人群骤然一静。
所有人怔怔看向她，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应下。
姜棠目光扫过每一张布满恐惧、愤怒、绝望的脸，语气坦然笃定：
“我知道大家怕了，也知道你们不信我们了。”
“今日之人惨死，确实发生在阵法之内，你们心有怨怼，理所应当。”
“我们即刻撤出结界、退出村落，绝不纠缠。”
话音落下，全场微怔，紧绷的逼迫之势悄然松了几分。
没办法，既然村民强硬要求他们走，那就走呗。
反正走了也不是不能偷偷来查。
姜棠眼底掠过一丝沉静的思忖，没有再多言语，颔首示意三人一同撤离。
四人转身从容踏出结界，任凭身后村民目光复杂、或是抵触庆幸、或是惴惴不安，始终未曾回头。瑶瑶赌气似的裹着一身白光钻进项链深处，闷闷憋着气，半点不想再看那群不识好歹的村民。
几人离了落风村，一路折返城中，落脚在常住的天香楼雅间。
推门入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混乱，方才紧绷窒息的气氛才稍稍舒缓。
雅间清静雅致，窗明几净，袅袅浅香萦绕，与落风村的死寂阴森、人心惶惶截然不同。
陆钰宁落座之后，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无奈郁结：“真是委屈，我们彻夜探查、拼死守护，到头来反倒被当成祸源驱赶，实在让人寒心。”
苏北离抬手斟了杯清茶，眉眼依旧温和悲悯，缓缓道：“普通人深陷绝境，恐惧压过理智，迁怒旁人是本能，无需苛责。只是眼下局势，确实彻底陷入僵局。”
四人围坐一桌，低声复盘着连日来的所有线索、所有疑点，一条条梳理，又一条条推翻。
可是依旧无解。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姜棠转动手中的茶盏，看着清茶中自己透明的倒影。
澄澈茶水静静盛在白瓷盏中，水波轻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寻常到不能再寻常。
有没有可能，村民日常所食所用所接触的东西有线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瞬间在姜棠心底扎了根。
姜棠指尖一顿，茶盏轻轻落桌，抬眼看向三人，目光清亮锐利：“我们之前方向错了。不要再查虚空、不要追鬼影。今夜我们回头，查日常。”
三人同时抬眸。
“人畜接连失魂，环境一样、居所一样、日夜所处相同。”
姜棠快速安排分工，条理清晰，“唯独衣食住行、饮水吃食，这些被我们忽略了。也许不是术法，而是毒呢？”
夜色渐深，月黑风低。
落风村白日人声汹汹，入夜后再度沉入死寂。
村民依旧缩在瑶瑶遗留的结界之中，人心惶惶、戒备深重，死死认定修士是灾星，半点不会容许他们踏足村落。
正好方便四人暗中探查。
趁着夜色浓稠、结界村民尽数安眠，四人悄无声息折返落风村，分散开来，各司其职，逐一排查。
苏北离负责查验村民留存的粮食、干粮、果蔬。
陆钰宁走遍空寂民居，翻查村民衣物、被褥、器皿、灶台炊具。
陆知妤铺开魔识，细细扫过整片村落土地、屋舍。
姜棠独自走到村道中央，目光沉沉望向村落各处。
白日村民集结匆忙，家家户户水缸满存，村中老井日夜不竭，人畜生生不息，全村唯此一口共用活泉。
姜棠指尖轻悬在水缸水面，澄澈的井水无风自动，漾开一圈极淡的微澜，肉眼看去平平无奇，全然是寻常山泉模样。
两道光影自颈间玉链相继掠出。
瑶瑶一身莹白灵纱，裙边缀着细碎星芒，身形精致得如同做工极致细腻的白玉小手办，一身蓬松莹白小灵纱裙，发尾缀着点点细碎星光，圆眼软颊，模样乖巧可爱。
悬浮在半空的娇小身子透着满满的傲娇委屈，还在为白日被村民冤枉的事耿耿于怀。
而另一边飘出来的裴洛，身姿清俊挺拔，一身衣袂似揉碎漫天星河，通体缀满细碎流光，走动时熠熠生辉、亮闪闪的格外夺目。
一双通透深邃的墨绿色瞳眸，似幽林浸露的深潭，清冷疏离，带着精灵种族独有的悠远静谧。
瑶瑶率先蹙起圆圆的眉头，精致软嫩的小脸瞬间褪去了慵懒，认真又严肃：“不对劲，这水看着干干净净的，里面藏着坏东西！是冥界的气息。”
几乎同一时刻，裴洛垂眸凝视静水，亮闪闪的衣摆垂落星屑般的微光，轻轻搭在缸沿。
他墨绿色的眼眸微微收缩，精灵与生俱来的本源感知远超寻常修士，瞬息便勘破井水根底，清润的声线带着刺骨冷意：“是稀释至极的九幽黄泉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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