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它们一直亮着
在炭火的均匀烘烤下，原本雪白坚实的棉花糖渐渐膨胀开来，表皮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焦黄色微壳，散发出浓郁的焦糖香气。
金岁岁迫不及待地收回铁签，鼓起腮帮子轻轻吹了吹，随后咬了一小口。
外皮焦脆微苦，内里却彻底融化成了滚烫绵密的流心，甜丝丝的奶香在舌尖炸开。
“唔！好吃！”金岁岁被烫得轻轻吸气，却还是满足得两眼放光。
她连忙把剩下的半截递到周枭臣嘴边：“快尝尝，超级好吃！”
周枭臣向来对这种纯甜的甜食敬而远之，但看着小姑娘那双盛满期待的眸子，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咬掉了剩下的棉花糖。
焦糖的甜腻在口中化开，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在对上她含笑的目光时，唇角还是扬了起来：“还不错。”
“是吧！我的手艺没得说。”金岁岁得意洋洋地翘起下巴。
这时，中央烤架上的烤全羊也终于大功告成。
向导熟练地挥动长刀，金黄酥脆的外皮被切开，露出里面多汁软烂的羊肉，大块大块冒着腾腾热气的烤肉被分装进众人的木盘中。
周枭臣接过盘子，拿起小银刀将烤羊排最外层烤得最焦香酥脆的部位剔下来，切成适口的小块，推到金岁岁面前。
“趁热吃，沙漠里冷得快，凉了就不好吃了。”
金岁岁用银叉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外皮脆如薄纸，羊肉鲜嫩多汁，混合着孜然、小豆蔻和粗盐，那叫一个美味。
大家一边吃着滚烫的烤肉，一边喝着向导煮出的加了生姜和小豆蔻的浓甜红茶。
几位年轻的外国游客兴致高昂，在乌德琴欢快的节拍下，纷纷站起身，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起了简单随性的踏步舞。
金岁岁坐在木凳上，两只手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茶杯，脚尖跟着欢快的音乐节奏轻轻打着拍子，白皙的小脸被火光映照得红扑扑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周枭臣手里端着茶杯，背脊挺拔，虽然没有加入跳舞的人群，但那双平日里总是深沉冷峻的眼眸中，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放松与从容。
察觉到她的注视，周枭臣侧目看过来：“怎么了？看傻了？”
金岁岁抿唇轻笑，挪动身子往他身边蹭了蹭，将自己微凉的小手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周枭臣，我觉得今天特别好玩。”
“这就满足了？”周枭臣在口袋里回握住她柔软的手指，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嗯，我就是这么好满足啊。”
夜色渐深，狂欢的人群逐渐消耗完了多余的精力。
跳动的篝火慢慢微弱下去，化作了一团通红暗沉的炭火余烬，散发着最后的余温。
原本喧闹欢笑的人们渐渐散开，说话的声音也都默契地低了下来，直至彻底消失在旷野的夜风中。
天地间，再次只剩下了风卷流沙的细微沙沙声，那片一直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夜空，终于露出了它震撼的真容。
周枭臣拉着金岁岁站起身，回帐篷拿了衣服和一块加厚的羊毛毯，走到了距离营地数十米外的一处高耸沙脊上。
沙丘顶端的风有些大，但吹在脸上并不刺骨，带着一种极其纯净的旷野寒意。
周枭臣将厚实的羊毛毯铺在背风处的松软沙地上，随后拉着金岁岁并肩躺了下来。
两人并排陷在柔软的毛毯里，周枭臣长臂一伸，将金岁岁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揽在自己怀里，拉过毛毯的一角盖在两人身上，抵御着深夜的严寒。
金岁岁依偎在他温热宽厚的胸膛前，仰起了头。
下一刻，她整个人便失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如果说昨晚在沙丘顶端看到的星空是一副壮丽的画卷，那么此刻，在这片沙漠腹地，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一场足以震撼灵魂的星际风暴。
天幕深邃得宛如无底的黑曜石，而那条由千亿颗恒星汇聚而成的银河，如同一条横跨天际的雪白长瀑，清晰又厚重地悬挂在他们正上方。
无数细碎璀璨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个角落，大大小小的星团闪烁着幽冷而永恒的光芒。
让人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整个苍穹正以极其缓慢的姿态向他们倾轧而下，只需稍稍抬手，指尖就能触碰到那冰冷纯粹的星芒。
金岁岁静静地看着，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热。
在这样无边无际，横跨数十亿年时光的浩瀚宇宙面前，人类所有的烦恼执念，都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
“周枭臣……”金岁岁轻声唤他，声音轻得好像怕惊扰了天上的星辰。
“嗯。”男人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金岁岁伸出一只手，指着头顶那颗格外明亮的泛着微蓝光芒的恒星：“你说，那些星星上面的光，是不是照了很久很久才照到我们眼里啊？”
“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周枭臣握住她在夜风中伸出的手，拉回温暖的毛毯里裹好，“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们过去的模样。”
“那你说它们现在还在吗？”
“也许还在，也许早就坍缩熄灭了。”周枭臣转过头，深邃的眸光在清冽的星辉下凝视着她，“但在我们眼里，它们一直亮着。”
金岁岁心头微微一颤。
她侧过身，将脸颊贴在男人坚实温暖的肩窝处，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沉稳的乌木香气，混杂着淡淡的篝火烟熏味。
沙漠的夜很寒冷，可身侧这个人的怀抱，却滚烫得让人心安。
“周枭臣。”
“嗯？”
金岁岁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发自肺腑的依恋，“真的很漂亮，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天晚上的星空。”
周枭臣手臂收紧，低头将下巴抵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黑眸倒映着漫天流淌的银河，眼底的情绪翻涌如潮。
夜风轻抚过连绵起伏的金色沙丘，流沙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微芒。
在这片寂静无垠的天地中央，两颗跳动的心脏彼此紧贴，呼吸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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