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梦


陈勺安是被冻醒的。

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了眼。

不对啊。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窝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空调开到26度,裹着小毯子刷短视频刷到手机砸脸才睡的。

这会儿应该浑身燥热才对,怎么会这么冷?

而且……屁股底下硬邦邦、凉飕飕的,根本不是他那张塌陷的弹簧床垫,倒像是某种潮湿的青石板。

一股浓郁的花香混着泥土的腥气,蛮横地钻进鼻孔。

陈勺安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借着朦胧的月光,那是一轮亮得有些不真实的皎月,他终于看清了周遭的景象。

假山怪石投下狰狞的黑影,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飞檐翘角仿佛要刺破夜幕。

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低鸣。

“嘶……”陈勺安倒抽一口凉气,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死绝。

“这他妈是哪?梦游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T恤和大裤衩,脚上趿拉着人字拖。

这身行头,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出门见人的。

“喂!有没有人啊!”

他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出微弱的回音。

“谁搞的恶作剧?把我弄哪来了?”

“横店吗?场务呢?出来啊!”

没人回应。

只有一阵夜风卷着落叶吹过,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开始慌了。

这不像是整蛊。

周围的一切太真实了,那石栏上冰凉的触感,那空气中浮动的草木气息,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明明是在睡觉,怎么会一睁眼跑到这种鬼地方?

“什么人?!”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串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逼近,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

陈勺安还没反应过来,几道黑影已经旋风般冲到了面前,将他团团围住。

火把猛地燃起,橘红色的光芒跳跃着,照亮了几张杀气腾腾的脸。

那是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全身包裹在暗沉的铁甲里,头盔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手中的长枪枪尖泛着幽冷的寒光。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举着火把凑近,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脸的惊疑不定。

他上下打量着陈勺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眼前这家伙,短发贴着头皮,一身奇装异服,大半夜出现在皇家禁苑,怎么看怎么诡异。

“哪里来的妖人!胆敢夜闯皇家禁苑!”

络腮胡厉声喝道,声如洪钟。

陈勺安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脑子里那根“这是演戏”的弦还没断。

他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卧槽,哥们儿,入戏挺深啊?”

“这大半夜的,吓死人不用偿命是吧?”

“你们剧组怎么回事,把人绑架过来当群演啊?”

侍卫们面面相觑,显然听不懂什么“剧组”、“群演”。

旁边一个年轻侍卫凑到队长耳边,低声道:

“头儿,这厮披头散发……哦不,头发这么短,穿得如此暴露,怕不是个疯和尚?”

“放屁!老子不是和尚!”

陈勺安听力不错,立马反驳。

“我就是一路人!”

“我还想问你们呢,谁把我扛到这鬼地方来的?”

“赶紧的,把你们导演叫来,不然我报警了啊!”

“抱井?”络腮胡队长听得云里雾里,眼神里的戒备更重了。

“满口胡言乱语!”

“我看你就是北边派来的细作。拿下!”

两名甲士上前一步,枪杆一横,就要来叉陈勺安。

“哎哎哎!别动手啊!”陈勺安一边后退一边嚷嚷。

“玩真的是吧?我跟你们说,我这细胳膊细脚的,弄坏了你们赔不起……哎哟!”

他的后背撞到高大的假山,被反震之力撞得踉跄着往前扑去。

这一扑,在侍卫眼里就成了反抗拘捕的信号。

离他最近的那个侍卫反应极快,手腕一翻,腰间的佩刀“沧啷”出鞘半截,顺势向前一递。

陈勺安只觉得脖颈侧面一凉。

起初没感觉,就像是被冰块蹭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火辣辣的剧痛猛地炸开,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他僵住了,缓缓抬手摸了摸脖子。

指尖一片温热粘腻。借着火光一看,满手的红。

血。是真血。

那刀锋划破了他的皮肤,伤口不深,但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陈勺安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鼻涕瞬间涌了出来。

“别杀我!别杀我!好汉饶命!”

“大哥!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我真不是坏人!”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来的!我就在家睡觉,醒过来就在这儿了。”

“饶了我吧,我有钱……虽然不多,但我全给你们。”

前一秒还在那贫嘴逗闷子,后一秒直接被吓破了胆。

这种剧烈的反差反倒让侍卫们愣住了。

络腮胡队长皱着眉走上前,用刀鞘挑起陈勺安的下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痛哭流涕的模样,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胆子,也敢做刺客?”他冷哼一声,收回刀鞘。

“看来真是个失心疯的傻子,或是被人弄进来的替死鬼。”

“队正,那现在怎么办?”手下问道。

“不管他是真疯假疯,私闯禁苑就是死罪。”

络腮胡挥了挥手,一脸晦气。

“手脚捆结实,扔进水牢里去,明天一早交给内卫审讯。”

“是!”

两个彪形大汉上来,不由分说反剪了他的双手,用粗糙的麻绳死死勒紧,疼得陈勺安龇牙咧嘴。

他被架了起来,双脚离地,像拖死狗一样往花园深处拖去。

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理智。

陈勺安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大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找个理由脱身。

“放手!我是自己人,真的是自己人啊!”

他声嘶力竭地叫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我就住在附近。晚上睡迷糊了,起夜解手,天黑迷了路,这才不小心走到这儿来的。”

“我不是故意的!求各位军爷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自己人?在附近睡觉?”络腮胡队正停下脚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道高墙,嗤笑道:

“墙那头就是御膳房。怎么,难道你想说你是御厨不成?”

陈勺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了,他这是穿越了,穿越到不知是哪个朝代的皇宫里了。

但“难道你是御厨不成”这句话,让他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对对对!我就是御厨,我就是御膳房新来的厨子。咱们是一家人啊大,哥。”

只要能脱身,你说是什么都行。

这话一出,整个巡逻队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说他是御厨?”

“头儿,你听见了吗?御膳房什么时候请了个和尚当厨子了?”

“就这细皮嫩肉、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样儿,怕是连菜刀都拿不稳吧?”

队正更是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用刀鞘拍了拍陈勺安的脸颊:“好,好小子。为了活命,还真敢张嘴就来啊?”

“行,你说你是厨子是吧?”

他收起笑容,脸上露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那爷就带你去御膳房认认门。若是你真在那当差,爷二话不说,给你松绑赔罪。”

“可要是没有你这号人……”

队正的眼神陡然阴冷下来,嘿嘿一笑。

“那水牢里的耗子,今晚可就有加餐了。”

周围的侍卫又是一阵放肆的哄笑,显然没人把这当成正经审讯,纯粹是在枯燥的巡夜中找点乐子。

“走走走,带这御厨去御膳房。”

“看看哪个倒霉蛋半夜被吵醒了,还得出来认领这疯子。”

一群人嘻嘻哈哈,推搡着、架着双腿发软的陈勺安,调转方向,朝着那道高墙后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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