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怕
晚春初夏的雨,来得急,停得也快。
日暮降临,这也就意味着,为期两天的福州之行要告一段落了。
梁靳年带宋黎去了家私房小馆吃晚饭。
用餐到一半时,关煦神色紧张地进来,低声向梁靳年禀报:“老板,我们的车被人做了手脚。”
“而且,还有不少尾巴。”
“幕后之人应该对这边很熟悉,具体的,正在查。”
梁靳年出行,明面上,不会跟太多人,但向来是谨慎的。
衣食住行,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毕竟,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梁靳年眉梢微挑,不紧不慢地夹了块荔枝肉,放进宋黎面前的白瓷碟里。
刚才关煦的话宋黎也听见了。
该说不说,她这未婚夫未免也太松弛了点儿,竟还有闲工夫给她夹菜。
这分明是有人想要他的命,偏他不以为意,跟个没事人似的。
宋黎试探着问:“我们吃完饭就回京市吗?”
虽然她没什么经验,但这种时候,应该得尽快离开吧。
梁靳年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灰色衬衫领口微敞,语调慵懒,“抱歉,今晚不回京市,明早可以吗?”
他很绅士地询问她的意见。
宋黎猜,他今晚不走,大概是和刚才关煦说的那事儿有关。
但,明早就能顺利离开吗?
算了,走不走的,她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宋黎就随口应到:“我都可以。”
吃完饭,梁靳年送宋黎回了别墅后就出了门。
她有些担心,洗漱后也没敢睡,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回来。
其实宋黎自己也很矛盾。
她不想被人操控婚姻,所以一直想着要退婚。
但和梁靳年接触下来,又有些沉溺在他的温柔和宠爱里了。
对他有好感,那是肯定的。
生理上的喜欢做不了假。
可一想到要跟他结婚,好似还差了点儿什么。
——
黄宏瑞没想到,梁靳年不仅相安无事,此刻,竟还出现在了他家。
而他派出去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
唐总说得果然没错,梁靳年的确不好惹。
不,是太可怕了。
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人,还解决得悄无声息。
看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男人,黄宏瑞强装淡定地开口:“梁先生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梁靳年叠着腿,姿态松散,因光线暗,看不清他脸上神色。
“当然是给黄总送人来。”
他话音一落,身穿制服的保镖们就架着几个人进来,统统被扔在了黄宏瑞面前。
“梁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黄宏瑞连连后退几步,垂在身侧的手抖得厉害,是心虚,也是害怕。
梁靳年慢条斯理地戴上皮手套,冷峻的眉眼隐在黑暗下,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唠家常:“黄总今年贵庚?”
他气场太强,仿佛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黄宏瑞战战兢兢地答:“五、五十一。”
“五十一啊,”梁靳年侧靠着沙发扶手,小片光影横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可以看清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微微上翘的薄唇,“怎么活了五十多年,连不自量力四个字都没学会。”
他依旧是那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甚至连语调都很平缓。
但说出来的话,狂妄、倨傲。
黄宏瑞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双手紧握成拳,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梁先生,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对您是敬重的,不会干这种……”
砰。
震耳的枪声在偌大的客厅里响起。
打断了黄宏瑞的话,也射穿了他的右耳。
他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地,捂着耳朵,痛苦哀嚎。
血,沿着指缝滴落在地面。
“梁、梁先生,求您高抬贵手,是我不自量力,是我不自量力。”
人在性命攸关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求救保命。
黄宏瑞被这一枪吓傻了,他嘴里就来来回回的,念着那四个字。
希望梁靳年能放过他。
梁靳年把枪扔给关煦,淡淡地扫了眼屋里的几个人,语气云淡风轻的,“黄总放心,你的命,我还瞧不上。”
更不可能亲自动手。
黄宏瑞心里松了口气,哆嗦着道谢说好话:“谢梁先生宽恕,今日的事是我不对,往后您若是有需要,我和瑞通定然万死不辞,为您效力。”
这种话,太虚浮,太假,梁靳年听得多了,没意思。
他摘下皮手套,露出根骨分明的修长手指,眉眼淡漠,起身,步履从容地朝黄宏瑞走去。
亮黑的薄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黄宏瑞突然又紧张了起来。
梁靳年居高临下地看他。
部分血渍已经在指间干涸,变成了暗红色,他脸色惨白,模样狼狈。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万死不辞就免了,至于瑞通嘛……”
梁靳年拧了拧眉,似有些为难,他眉目清冷,语气却是温和的:“又不止你一个大股东,或许可以换个老板。”
黄宏瑞懵了。
这话什么意思?
他打拼了数十载才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梁靳年要干什么?
疯子。
这个疯子。
梁靳年没管他是什么反应,提步离开。
关煦跟在他身后,汇报道:“上次您让我查的恒业的合作方,瑞通也是其一。”
“瑞通和恒业长期都有生意上的往来,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却要找您。按理说,恒业应该更擅长和熟悉海外运输相关业务。”
梁靳年垂眸低笑,眼底没什么温度,“这就有点意思了。”
宋黎一直在等梁靳年。
她玩手机玩得眼皮都开始打架了,才听见门口的响动。
回来了!
宋黎趿着拖鞋小跑着去前院迎他。
见他安然无恙,她不禁舒了好大一口气,嗓音软软的,像是在撒娇:“你终于回来了~”
梁靳年蹙了蹙眉,快步朝她走近,“怎么还没睡?”
“我怕你有危险,所以在等你呀。”
对上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后面那半句,她说得很小声。
晚风微凉,拂过她白皙精致的脸颊。
梁靳年无奈的笑了,抬手将她脸颊的碎发别至耳后,“我能有什么危险,别瞎想。”
离得近了,宋黎才察觉到他身上带着隐隐的硝烟味。
她身子蓦然一僵。
南溪之前告诉她的那些信息没错。
这个男人,远比她看到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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