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终有一春
宋黎和阿佑一到望舒馆,就有人来接。
她瞧了瞧四周,虽是低调的装潢设计,但老板很有品味,没有冗杂的装饰,主打一个简约舒服。
遇见的客人们交谈时也彬彬有礼。
和澳城那些赌场完全不一样。
其实,真正的贵胄子弟从来都是低调的。
一是出于涵养,二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特别是京市这个权力与财富迷人眼的地方。
很少有人会天天开个豪车出去炸街,身上戴满名贵珠宝四处炫耀。
当然也有,但肯定不是同一圈层。
可下一秒,宋黎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把人性想得太简单了。
大厅里,身材瘦小的年轻男人正在纠缠一个女服务生。
女孩儿穿制服,扎马尾,手里还端着托盘,拉扯间,盘子被打翻,里面的车厘子、葡萄等悉数掉落,摔个稀巴烂。
男人瞅了眼地上的烂水果,毫不在意,又把人往自己身前扯了下,“小旗,你要是跟了我,以后就不用在这种地方任人使唤,端盘子洗碗,小爷保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在京市横着走。”
他旁边的狗腿子也跟着附和:“对,我们唐少出手阔绰,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他们很嚣张,丝毫不避着人。
这些话都传进了宋黎耳中。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雷霆发言,下头男。
把性骚扰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不禁向阿佑吐槽:“瘦得跟马骝似的,黑眼圈还重,一看就是肾虚,怎么好意思出门的,就这还玩呢。”
马骝,就是猴子的意思,粤语里有这种说法。
阿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看见那个叫小旗的女孩儿一直在哭,在挣扎,但路过的,没有人敢出手帮忙。
“小姐,我们要帮她吗?”
宋黎眉心紧锁,长长叹出口气,无奈地摇头:“阿佑,这不是我们的地盘,万一把人打伤打残了,闯了祸,没人给咱收拾烂摊子。我们是偷溜出来的,要处处谨慎,不能意气用事。”
阿佑似乎没听见她这一连串的分析,只面无表情地说:“小姐,瘦马骝在脱那女孩的衣服。”
宋黎:“……猪狗不如的东西,”她咬着牙骂完,手一指,“阿佑,揍他。”
阿佑这身板体格,要揍那个瘦马骝是绰绰有余的。
他快步走过去,捏住那人的衣领,一只手就把人提了起来。
拳头一挥,瘦马骝的牙都被打掉了一颗。
狗腿子吓得赶紧摇人。
“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黑社会,竟敢打我们唐少,无法无天,快、快把唐少放下来。”
他想去掰阿佑的手,但那手臂坚硬如石,根本扯不动。
小旗的衣服被扯烂了,但好在还能弊体。
她虽然害怕唐海枫,但更怕这个见义勇为的先生因她而惹上唐家,搞不好会丢了性命。
“他是唐家的人,你惹不起的,快走吧,不用管我。”
说这话时,她的声音都在哆嗦。
普通人没法和那样的豪门大族对抗,只能认命。
阿佑把人重重摔在地上,低头对小旗一笑,露出几颗大白牙,说着不太流畅的普通话,“没事,我家小姐惹得起。”
站在不远处的宋黎:“……”
她是什么权势滔天的大人物吗?
她胆子很小的好伐?
“你能不能低调点儿?”
听见宋黎这样说,阿佑就挠了挠头发傻笑。
小旗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宋黎。
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姑娘,五官精致立体,穿法式高定长裙,裙身是七彩晕染的,明艳如花色,领口处还绣着蝴蝶,栩栩如生,明媚张扬。
从气质上看,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
唐海枫被阿佑打了两拳,又摔了下,这会儿躺在地上,嘴里还在冒血,指着阿佑就骂:“敢打小爷,狗杂种,你活腻了。”
他话音刚落,几个穿西装的保镖就冲了进来。
是那狗腿子先前摇的人。
对方人多势众,宋黎察觉不妙。
阿佑倒是能打,但没这必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惹事,不是明智之举。
因为这边的动静不小,经理也带着人过来了,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宋黎见状,急忙走过去,故意扯着娇滴滴的嗓门儿告状:“您可算来了,这儿有人耍流氓。”
她声音挺大,人又长得漂亮,不少路过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驻足吃瓜。
见人越来越多,宋黎吸了吸鼻子,装可怜,“不,都已经不是耍流氓了,是这位唐少爷,杀人未遂。”
“杀人未遂?我?”唐海枫震惊地伸手指向自己,满嘴是血,模样狼狈,“你这话说反了吧?”
怎么看都像是他被人杀呀。
“没说反啊,”宋黎摇摇头,眼神无辜,“唐少爷在大庭广众下性骚扰服务生,我们阻止了你犯错,你不感激就算了,还叫了这么多人来,不就是想要解决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和……”
她指了指阿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傻大个吗?”
唐海枫气急败坏,“什么叫性骚扰,老子这样的身份,要什么女人没有,她一个狗屁不是的服务生而已,倒贴老子都不要。”
宋黎这辈子最讨厌装逼的纨绔富二代。
她冷笑了声,“你什么身份啊?”
“请问唐少爷,你们家是有皇位还是你能长生不老啊?就你高人一等,就你不是爹妈生的呗。”
“长得跟个马骝似的,你要不姓唐,估计扔垃圾堆都没人捡。”
秦斯延得知宋黎到了,好奇心作祟,嚷嚷着要下楼来接,没想到,一行人刚下来,就瞧见了这一幕。
梁靳年站在不远处。
旁边,大株的君子兰,花开如荼,剑叶细长茂盛,恰似翩翩君子。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宋黎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她和澳城时的乖巧大方不同,倒有些跋扈做作。
不过挺有意思,特别是骂人的时候。
真实又鲜活。
小嘴叭叭的还挺能说。
梁靳年偏开头,低声笑了。
叶淮谦是过来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似调侃地叹息一声,也不明说,只笑着摇头,“唉,梁惟清啊梁惟清。”
任你高山雪,巍峨嶙峋常伴,也逃不过这红尘俗世。
冥冥之中,秋散冬尽,终有一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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