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要退婚
梁靳年从澳城回来,早上又去公司开了个会。
一堆繁琐公事需要他亲自处理。
会议刚结束,就接到了林秘书的电话:“惟清,老爷子让你得了空,来大院一趟。”
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颇有点通风报信的意思,“从昨儿就在生气了,我劝不住,发了好大一通火,连晚饭都没吃。”
惟清,是梁靳年的表字。
梁老爷子取的。
出自《虞书.舜典》:夙夜惟寅,直哉惟清。
是要他正直清明、谨慎自持。
不过一般只亲近的长辈和好友才敢叫这个名字。
林秘书全名林绍安,今年五十岁,是梁老爷子的生活秘书,负责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老爷子是七十岁时退下来的,林绍安跟在他身边已经十四年了。
除林秘书之外,上面还给老爷子配了两名警卫,保证他的出行安全。
梁靳年身子后仰,靠在真皮椅上,随手翻看桌上的项目书,嗓音淡漠:“我下午过来。”
梁老爷子的住所位于东城西区的老胡同。
那片住着好几位退休干部。
青砖灰瓦,槐树成荫,胡同口很窄,只能容一辆车单行而过。
巷口的岗哨瞧见梁靳年的车,立马颔首放行。
黑色宾利在宅门前停下。
墙角处,迎春花开得正艳。
梁靳年从车上下来,提步往书房去,刚至前院,就碰见了严明德。
京市的一把手。
他穿白衬衫,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戴无框眼镜,五十出头却没发福,看着依旧干练精神,也低调,就是头发有些少。
此时的严明德垂着脑袋,面红耳赤的,显然是刚从老爷子的书房出来。
出于礼节涵养,梁靳年随口问了句:“严叔这是怎么了?”
严明德拿出手帕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声说:“刚才和老师谈论儒家的治国理念,我提了嘴《管子》里的‘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就被老师大骂一通,说我理解片面,忽略了教育的重要性。”
他觉得有点委屈,又只敢在梁靳年面前辩解,“那样的年代,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又谈何教育……”
这是个很复杂的议题。
梁靳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嗓音温和:“因为我去澳城的事,老爷子心情可能不太好,你多担待。”
听见他这么说,严明德长“哦”了声,哭笑不得,“看出来了,我今儿来得不是时候。”
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来看老师,没想到竟成了出气筒。
说完,他又赶紧补一句,打趣道:“你小子,改明儿得请我吃饭啊。”
梁靳年微点头,“好。”
神色是一惯的清冷疏离。
梁正松刚端起桌上的茶要喝,就听林绍安来禀,说是惟清来了。
他气轰轰地又把茶杯放回去,青瓷茶杯磕在檀木桌上,发出低沉的响声。
梁靳年阔步进来,瞥了眼被茶汤打湿的桌面,淡定从容地坐在椅子上,“您年纪大了,不宜动气。”
“你还知道我年纪大啊?”
梁正松眼神矍铄,说话时中气也足,板着脸,“梁惟清,你拿自己的性命去涉险时,就没想过家里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会担心?”
又不免阴阳怪气,“我看梁先生如今是真能耐了。”
梁靳年没吭声,就这么坐着,听他噼里啪啦训斥一通。
总要让老人家把气全发泄出来才好。
这时,林绍安沏了茶端进来,摆放在梁靳年面前。
“老爷子知道您对茶挑剔,上个月特意让人去寻的顶级大红袍,市上早就没流通了,您尝尝。”
“什么我特意让人去找的,绍安你别胡诌,没这回事儿。”
林绍安笑着摇了摇头,又低声对梁靳年说:“他口是心非呢。”
梁靳年轻抿了口茶,神色淡然地给出评价:“的确不错。”
梁正松冷哼了声,就没说话了。
“爷爷,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我总要表个态。”
梁靳年嗓音低沉:“景明旗下,国内五大港口,多少人虎视眈眈,如果这次我不拿出态度来,那些人是不会忌惮的。”
所以他亲自走了这一遭,和警方合作,设局抓捕。
是在告诉所有人,要安分守己,他梁靳年眼中容不得沙子。
“四十年前,父亲初建集团,是您取的名。”
“也是您说的,君子万年,介而景明。”
寓意盛大光明,基业长存。
梁正松别扭地冷笑,“呵,这倒成我的不是了。”
人老了,倒真像个小孩。
梁靳年无声叹了口气,“我有万全的准备,不会让自己涉险,这一点,请您相信我。”
“行行行,你有能耐,老头子我说不过你!”
不知老爷子是想岔开话题还是故意找茬,话锋一转,就提到了宋黎,“吴翰荣那外孙女你见过了?怎么也没把人姑娘请来家里坐坐?”
梁靳年没立即回答。
他转眸看向窗外,园子里那棵海棠有些年岁了,却依旧繁茂,伴着一两声鸟鸣,枝叶晃动,花瓣徐徐飘零。
老爷子见他不答,又紧着追问了句。
好半晌,才听他缓缓开口:“不急。”
——
在得知和梁靳年有婚约后,宋黎原本是很生气的。
但舅舅当天下午就请了李天和来,给她指导毕设。
李老师不仅有才,情商还高,一下午都在夸宋黎,说她很聪明,优秀有潜力,并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宋黎没接。
因为她已经有了心仪的工作目标,这次回来是准备去投简历的。
不过这会儿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吃过晚饭,她准备回酒店休息。
可刚进大门,就见经理急匆匆地过来,语带抱歉的说:“宋小姐,我们刚接到上面的通知,酒店从明天开始要停业整顿,我这边已为您办理了退房手续。”
“给您造成的不便,请多谅解。”
停业整顿?
宋黎大概能猜到原因。
是该整顿了。
她也没说什么,让阿佑拿了行李,直接回了荣华。
荣华这会儿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
又来了几位贵客,吴文钦在包厢里陪他们玩牌。
何康眼尖地看见宋黎回来,就急忙迎了上去。
他手里还拿着个漂亮的红色丝绒礼盒。
“宋小姐,这是梁先生派人送来的。”
宋黎瞥了眼那盒子,神色疑惑,“梁靳年?”
何康:“对,说是……谢礼。”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条水滴状翡翠项链,很名贵的帝王绿玻璃种,周围还镶着钻石,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杂质。这种形状、大小、质地的翡翠,无论国内外,都极其罕见,价值连城。
宋黎恍惚记得,曾在某个网站上看见过这件翡翠。
三十年前,苏富比拍卖会上,这条项链被国内的一位神秘富商拍下,送给了他的夫人。
至此,就再没出现过。
梁靳年为什么突然送她谢礼?
是感谢她那天晚上出手帮忙?可阿佑说,他们的人没帮上什么忙呀。
而且这谢礼,太贵重了。
她收得心虚。
当天晚上,宋黎失眠了。
她实在好奇,打开某度,在搜索框里,输入“梁靳年和梁家详细信息”。
可搜索出来的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而是一行灰色小字—
“抱歉,暂时无法提供关于这个问题的相关信息,您可以继续浏览其他内容。”
宋黎心里就更没底了。
但好在,她还有朋友。
南溪,南家大小姐,土生土长的京市人,人长得漂亮,性子也活泼。
她在电话里告诉宋黎:“我没见过梁靳年,但听说过。”
“他是景明集团现任董事长、最大控股人,虽然才三十岁,但接管景明已经有八年了。梁先生能力卓越、雷厉风行,在他的领导下,景明如今的商业版图已经从最初的金融,拓展到电子科技、生物、新能源、海陆运输贸易等各个行业。”
“圈里人评价这位梁先生,风华内敛,手段如刃,但……不是善类。”
“而且梁家门庭赫赫,不是普通的富贵人家,你要是稀里糊涂嫁过去,我怕你受欺负。”
“昭昭,你千万要考虑清楚。”
听见南溪这样说,宋黎也是怕的。
即便有感情基础,这样的家庭她也是不敢轻易嫁的,更何况,她和梁靳年连朋友都算不上。
宋黎拳头紧握,下了决心。
不行,她要退婚。
一纸婚约而已,她才不要被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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