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旧疤
祁也穿过公路横在车前。
出租车司机一脚刹车，轮胎在柏油路上磨出一声尖叫。
他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怀里还抱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姑娘，本能地想要拒载。
祁也压根没给他张嘴的机会。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叠钞票甩在中控台上。
小心翼翼地将姬骁骁安置在后座，自己跟着挤了进去。
“最近的医院，闯红灯我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少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脚下哆嗦了一下。
他一个字没敢多问，油门踩到了底。
急诊通道的门在祁也面前合上，绿色的“抢救中”三个字亮了起来。
他靠着墙壁，背脊贴上去的瞬间感觉到那层冰凉，身体沿着墙面滑下去，最终坐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她喷出的血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的斑驳，渗进指缝和掌纹里，怎么也擦不掉。
他一下，又一下，用拳头捶打自己的膝盖。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却用尽了力气。
【宿主！血条从68%暴跌到31%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了……呜呜呜……】
统子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尖叫。
姬骁骁凭着本能回了一句。
“死不了。”
抢救室的门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心律严重不齐，有应激性心肌病的症状，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听到“脱离危险”这四个字，祁也撑着墙壁站起来，双腿软得不听使唤，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咬着后槽牙：“她什么时候醒？”
“最快也要明天早上。”
“谢谢医生。”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姬骁骁躺在病床上，脸色和身下的白色床单几乎分不出界限。
祁也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床边。
他握着她垂在床沿的手，用自己的手掌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起来。
她的手太凉了，没有活人该有的温度。
他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
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手可以凉成这样，凉得他胸口发紧。
凌晨两点，护士推着小车进来换吊瓶。
为了方便找血管，护士将姬骁骁的病号服袖子往上推了上去，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
祁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去。
在她小臂内侧，靠近肘弯的地方，有一道已经完全泛白的旧痕。
那不是磕碰留下的伤，痕迹细长，边缘平整，是愈合了许久的刀伤。
颜色已经很淡。
护士很快就换好药，推着车安静地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祁也坐在原地，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袖子又往上推高了一点。
锁骨下方，一道更浅的痕迹。
肩胛骨的侧面，还有两道。
那些伤痕形状规整，嵌在她的皮肤纹理里，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的手指悬在那些痕迹上方，迟迟不敢触碰。
她的过去，他不知道。
【宿主！宿主！醒醒啊！他在看你的疤！那些是你上个世界的战伤没消干净的！快管管啊！】
统子急得在系统空间里团团转。
“管什么，他愿意看就看去，别打扰我睡觉。”
天色微亮的时候，姬骁骁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趴在床沿睡着的祁也。
他眉头拧在一起，眼下一片青黑。
他就那么趴着，一只手还紧紧压在她的手背下面。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几乎是同时，祁也惊醒，抬起头来。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地对上她的，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后怕，心疼，还有压抑的怒。
他又在气什么？
他没有问“你怎么样了”。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身上那些伤，谁弄的。”
姬骁骁沉默了两秒。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很轻：“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的拳头在身侧收紧。
“多久。谁。”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重要了。”
祁也站了起来。
他双手撑在床沿，身躯前倾，将她压在他投下的阴影里。
他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手，慢慢直起身，转过去背对着她。
“你不肯说，”他的声音硬生生挤出来，“我自己查。”
“祁也。”
他身后的姬骁骁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那些疤跟现在的事没关系，”她的声音平静，语气疏离，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
她总是这样。
对周遭的一切都显得云淡风轻。
她站在这个世界的边缘，一个安静的旁观者，从未真正融入。
明明她近在咫尺，我却感觉自己只能触到一片虚空。
“你查不到的。”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反而点燃了祁也压抑至今的所有情绪。
他转过身，眼眶赤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祁也烦躁地看过去，门外站着的人让他脸上所有表情瞬间消失。
程若霜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后跟着一个提着保温桶的助理。
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视线越过自己的儿子，直接落在病床上的姬骁骁身上，唇边浮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既然住了院，阿姨来看看你，不过分吧？”
祁也挡在病床前侧，一言不发。
程若霜转身吩咐助理。
“把燕窝粥倒出来。”
“小骁身体不好，得好好补补。”
助理麻利地拧开保温桶，热气混合着清甜的香气飘散出来。
那个白瓷碗被推到床头柜上。
程若霜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放慢语速。
“你在这里陪了一天一夜。”
“去外面和助理买点新鲜水果。”
祁也坐在那张圆凳上，纹丝不动。
程若霜轻笑出声。
“我跟骁骁说几句女人之间的话。”
“你一个大男生杵在这里，成什么样子。”
祁也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他刚准备开口赶人。
病床上的姬骁骁拉了下他的手指。
她对着祁也点了一下头。
动作极轻。
祁也盯着自己的母亲看了两秒。
“五分钟。”
扔下这三个字。
他踹开圆凳站起身，门被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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