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有一点是几点
次日上课。
姬骁翻开数学课本，统子早早就起来营业了。
【宿主你听我说！你昨天那个“脸对称”已经是下策了，今天咱换个思路！】
【你可以制造一个他不得不跟你说话的场景！比如借他东西，让他来还！】
【这在恋爱兵法里叫“钩子理论”！抛出去一个钩子，他就得主动游回来！懂不懂~~~！】
姬骁骁的余光扫过旁边。
祁也趴在新换的桌面上，帽兜拉到鼻梁，整个人缩成一团。
桌面干净的连支笔都没有。
右手腕上那串黑色佛珠在指间转得飞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学习的迹象。
她从笔袋里抽出一支自动铅笔，不动声色地搁在两张桌子的接缝处。
笔尖朝他那边。
然后继续看黑板。
五分钟。
祁也在桌下玩手机，拇指划屏幕的动作机械又无聊。
那支笔安静静躺在缝隙里，存在感为零。
【不行不行！你这是守株待兔！光放着他看不见啊！】
姬骁骁调整策略。
她把笔拿起来，直接放到了祁也空旷的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祁也的手机屏幕暗了。
他掀开帽兜一角，一只带着起床气的眼露出来，先看笔，再看人。
姬骁骁的侧脸对着他。
“你没有笔。”
三个字，不带任何多余修饰。
祁也整个帽兜掀了，胳膊肘撑上桌面，上半身朝她的方向倾过来。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被他主动缩到一本课本的宽度。
“你一直在看我？”
近。
非常近。
他眉骨下那片阴影落在眼窝里，右耳银钉折出一点碎光。
她闻到了他衣领上洗衣液混着没散尽的草莓糖的味道。
“我没看你。你的桌面在我余光范围内。”
那支自动铅笔被他拿在指间转了一圈，黑色笔杆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翻了个面。
“行吧。”
他低头在桌上随手画了几笔，笔尖在木纹上划出细微的沙声。
画的什么看不清，但手没停过。
姬骁骁转回去继续听课。
【现在就等他主动归还，明天的互动预约就锁定了！宿主你悟性见涨啊！】
下课铃响。
祁也把笔搁在桌上，椅子往后一推，长腿迈进过道。
然后他停了。
回头。
指尖捏起那支自动铅笔，在她面前晃了晃。
“借我用一天。明天还你。”
没等她回答，人已经跨出后门，帽兜重新拉上，肩膀撞开走廊里挡路的男生。
【互动达成，他接了你的钩子！】
统子的兴奋地嗷嗷叫。
午休的走廊安静下来，大部分人去了食堂。
姬骁骁端着便当盒推开天台的门，脚步顿了半拍。
祁也坐在围栏边的水泥台阶上，脚边两罐可乐，脑袋仰着看着天空。
校服拉链开到底，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松垮垮的。
他听见门响，头偏过来。
看见来人，他整个人的姿态变了。
原本松散摊着的脊背收紧了几分，搭在膝盖上的手换了个位置，翘着的腿也放下来了。
下一秒他就把视线撇开，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这位子是我的。”
姬骁转身要走。
天台的门还没合上，他的声音就追了出来。
“没说不让你待。”
她停住了。
回头看他。
祁也踢了踢脚边那罐没开封的可乐，下巴朝旁边的空地抬了抬。
“坐呗。反正位子空着。”
姬骁骁走过去，在他右边一米远的位置坐下。
风从楼顶灌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干燥。
她额前的碎发被吹得有些乱。
祁也把那罐可乐递过来。
她接了。
拧开，喝了一口。
碳酸的凉意从喉头滑下去。
他偷瞄了她一眼。
原以为她会推辞、会客套、会说“谢谢”。
结果拧开就喝，什么都没有。
姬骁骁打开便当盒，筷子夹起一块鸡胸肉。
祁也撑着下巴，侧过整个身体对着她，完全放弃了伪装“看天”这件事。
沉默了三分钟。
风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他终于坐不住了。
“你昨天说我脸对称。”
姬骁骁嚼着饭，头都没抬：“嗯。”
他往她的方向倾了半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说是说是说是！正面回应！偏离度能直降五个点！机会来了，宿主冲啊！！！】
统子在脑内敲锣打鼓震得她太阳穴突跳。
姬骁骁吞下嘴里的米饭。
她认真想了想回答。
“有一点。”
祁也的手滑了。
那罐可乐从他掌心翻出去，砸在水泥地面上咕噜滚到围栏边，铝罐和铁栏杆碰出清脆的一响。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耳根的血像被人拧开了阀门，从耳垂一路烧到后颈，蔓延到锁骨。
他没想到。
万万没想到。
这个女人会给直球。
一个字的弯都不带拐。
他慌乱地站起来去够那罐可乐，膝盖磕在围栏的横杆上，闷哼一声。
疼得他龇牙，但比起膝盖，脸上的温度才是真正的灾难。
姬骁骁侧头看了他一眼。
弯着腰，耳朵红得几乎透明，阳光打上去能看见里面的血管。
下唇被自己咬着，手指捏着那罐可乐捏出了变形。
她收回视线，夹起最后一块鸡肉。
搞定。
今日互动任务应该超额完成了。
祁也捡回可乐，没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在她旁边半米远的地方坐下了，比之前近了一半。
他没说话。
拉环拉开，灌了一大口可乐。
气泡呛进鼻腔，他咳了两声。
姬骁盖上便当盒，准备起身。
“等一下。”
姬骁骁停住了，偏头看他。
祁也没看她。
盯着自己手里那罐可乐，铝罐被他捏得嘎吱响。
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有一点是几点？”
问完他就后悔了。
牙齿咬住舌尖，恨不得把这句话塞回去。
姬骁骁认真思考了两秒。
“0.1到0.3之间。满分按1计算的话。”
祁也把可乐罐往地上一搁，单手捂住了半张脸。
指缝之间，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天台门的后面，探出半颗脑袋又缩了回去。
那是祁也的兄弟，刚才上来找人，撞见了这一幕，腿都在抖。
他蹲在楼梯间里，手速飞快地打字。
“兄弟们！也哥，被表白了！”
“那个转学生，当面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也哥脸都红了。”
群里瞬间炸了九十九条消息。
天台上，风把姬骁骁的头发吹到了脸侧。
她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拿着空便当盒往门口走。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那只捂着脸的手从指缝里漏出一只灼热的视线，追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天台的门合上。
祁也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掌心滚烫。
0.1到0.3。
不够。
远不够。
他低头看着那罐被自己捏变形的可乐，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他裤兜里，那根昨天的草莓棒糖始终没拆。
他摸了一下塑料包装纸，稳了稳心神。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群消息，他没看。
上课铃响的时候，祁也最后一个回到教室。
他的座位在姬骁骁旁边。
坐下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在桌下撞了她椅子腿一下。
她没反应。
他又撞了一下。
姬骁骁转过来看他。
祁也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借来的自动铅笔，在她面前转了一圈，又塞回自己兜里。
“说了借一天，急什么。”
然后拉上帽兜趴下去。
帽兜底下，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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