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际

两人从老高头家里出来的时候，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
　　高超走在前面，脚步放的很慢，他心里清楚，按这个世界的规矩，老高头私藏皇子那是杀头的罪。
　　但规矩是人定的，现在皇帝是他，所有恩怨都在他这儿就一笔勾销吧，这都算不上怨。
　　他让老高头放宽心，说了些“找到弟弟是好事”“以后高越跟我过，您别太挂念”之类的话，还留了一些赏赐，算是补偿也算是谢礼。
　　高越跟在后头，刚跨出门槛，手忽然被拉住了。
　　是老高头。
　　高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掌心里全是厚厚的茧。那只手在发抖，抖得厉害，感觉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它抬起来。
　　高越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对这个所谓的父亲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感情，剧本里的人设罢了，见面加起来不到两个时辰。
　　但老高头刚才在屋里声泪俱下讲的那些事，还有此刻他脸上那种想说又不敢再留的表情，让高越觉得心里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
　　“放心吧，爹。”高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老高头哽咽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整个上半身都在晃。
　　他没有松手，高越也没抽走自己的手。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一个站着，一个半弯着腰，两只手攥在一起。
　　老高头心里清楚，皇宫不比家里。皇帝对他这个儿子千般宠万般爱，但宫里那么多人，保不齐有谁想害他，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也正因为懂，才更让他害怕。
　　他看着高越，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一颗接一颗，也说不出话，就是哭。
　　高越伸手想去给他擦眼泪，老高头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高越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慢慢缩了回去，如今他俩的身份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高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原本在这个剧本世界里，老高头和高越才是关系最近的亲人，现在他们俩来了，老高头反倒成了那个被留在原地的人。
　　说起来，倒显得他有点横刀夺爱的意思。
　　但让他和高越分开，那是不可能的。双胞胎分开本身就是违背天意的事，他和高越如果分开……不对，不做这个假设，他和高越这辈子都不可能分开。
　　更何况在这个剧本世界里，他们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亲兄弟了。
　　高超没说话，只是看了老高头一眼。
　　老高头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默默松开了高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高越走出两步，忽然又转过身，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老高头。
　　这一抱很短，可能只有几秒钟。老高头还没来得及反应，高越已经松开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头。
　　老高头送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没有再往外追，他知道自己再追出去，就更舍不得了。
　　高超跟上高越，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脚步比平时重了些许。
　　高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别想了。”他安慰道，“这都是剧本早就定好的剧情。”
　　高越“嗯”了一声，没抬头。
　　两人出了巷口，拐到猪肉铺前面。
　　铺子门口，一个年轻男子正赶着几头猪往这边走。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嘴上吆喝着，看到高越的时候眼睛一亮，嗓门立刻大了起来。
　　“哎！小越！”
　　他加快了脚步，赶着猪小跑过来，脸上的笑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今天太阳太大了，照得我眼睛晕，我看你都有点重影了……”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几只猪不明所以的扯着绳子乱撞。
　　高超往后拉了拉高越，以免他被猪撞到。
　　那人看看左边这个高越，又看看右边那个高越，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怎么有两个小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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