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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抓获


看清马背上宁征那张熟悉的面孔,江雪芒整个人猛地一怔,浑身奔逃带出的力气瞬间抽空大半。
既然宁征在这,那……
她不受控制地抬起冻得发僵的脖颈,目光越过前方开路的一众先锋骑兵,直直往队伍深处望去。
风雪簌簌落满肩头,一簇簇火把在漫天白雪里明明灭灭,火光劈开浓重夜色。
一众护卫分列两侧,自动让出一条通路,道路正中稳稳立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骏马。
裴临端坐马上,一身深色锦袍落了薄薄一层碎雪,衬得本就有些苍白的脸颊更无半点血色。
眼底浓重的青黑清晰可见,一双眸子沉得不见半点光亮,翻涌着化不开的阴鸷,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温度,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洞穿。
江雪芒手脚陷在冰冷积雪里,指尖冻得发麻。
一时竟茫然无措,有些分不清楚被身后的山匪抓住,和落在裴临手里相比,究竟哪一种下场会更难熬。
滔天恐惧瞬间裹住江雪芒。
她下意识扭身想要再次奔逃,可方才在雪地里狂奔耗尽气力,双腿已经瘫软,没有力气。
身后山寨的匪寇已经追到近前,嘶吼声顺着风雪传过来。
林木遮挡了后方大队官兵的身影,他们只瞧见孤身瘫坐在路中的江雪芒,还有拦在前方骑马的宁征,当即挥舞着刀棍,疯了似的冲杀过来。
宁征立刻挥手示意,一众侍卫与官兵齐齐迎上。
兵器碰撞的脆响、痛呼和怒骂声瞬间撕裂雪夜,两方人马缠斗作一团。
江雪芒失了神一般,木然跪在山道正中,温热的血沫不时溅落在她的衣袖、脸颊...
沾着冰凉落雪,冷热交织的触感刺得皮肤发紧,那残留的鲜活温度,让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过片刻功夫,一众山匪便死伤殆尽,彻底溃不成军。
宁征特意留了一个活口,押着他在前引路,带人往山寨深处清剿而去。
自始至终,江雪芒埋着头,半点不敢抬眼看向那匹黑马之上的人。
漫长的死寂压在山道上,周遭只剩下风雪簌簌飘落的声响。
没有人开口同她说话,可这份安静远比厉声斥责更让人煎熬,如同无数锋利细碎的刀片,混着漫天飞雪,一下下缓缓割着她的心神。
不知过了多久,靴子踏碎积雪的声响一步步朝她靠近,最终在她身前稳稳站定。
一道冷到刺骨的嗓音自头顶落下。
“比起东宫,原来你更喜欢这荒山野岭的滋味吗?”
听见这句问话,江雪芒心里没有半分意外。
可她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脖颈忽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狠狠攥紧,一股窒息的力道骤然收紧,硬生生逼得她挺直了上半身。
裴临垂眸,冷冷睨着她那在血污衬托下,更显苍白狼狈的脸。
他唇角还勾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掐着她脖颈的手指却不断加重力道。
“被山匪欺辱的感觉好受吗?”
呼吸被死死阻断,江雪芒整张脸迅速涨得通红,胸腔憋得火烧火燎。
她慌乱抬起双手,拼命去掰他箍在颈间的手指,指尖蹭到他冰冷的手背,却分毫撼动不得。
就在她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快要消散,险些窒息殒命之际,裴临才骤然松了力道。
江雪芒脱力一般重重趴跪在积雪之中,伏在地上剧烈咳嗽,贪婪地大口吸入冰冷的空气。
她余光怯怯扫过身前的人,恰好看见裴临取出一方干净锦帕,慢条斯理、仔仔细细擦拭方才触碰过她脖颈的那只手,仿佛沾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
这动作太过讽刺。
江雪芒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恐惧与恨意一并翻涌上来,话没经过半点思量,直直脱口而出:
“是。”
裴临似是没反应过来。
漆瞳淡淡的扫向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算是吃不饱,穿不暖,冻死在这荒山野岭,也比在东宫强上十倍、万倍、百倍、千倍……”
擦拭手指的动作骤然僵住,裴临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如刀,直直刺穿她的身躯,寒气扑面而来。
“你敢再说一次。”
“说一百遍也是一样!待在你身边,比让我死还难受。”
她眼眶通红,眼底蓄满摇摇欲坠的水光,可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尖锐带刺,狠狠扎在裴临紧绷的神经上。
他先前日夜煎熬,满心都是找到她便亲手了结这个背叛自己的女人,可此刻听着她字字决绝的控诉,那股杀意反倒消散无踪。
他偏不让她如愿赴死。
他要留着她,好好活着,亲自磨一磨她这一身硬骨头,看看她的嘴究竟能硬到几时。
就算她浑身是刺,他也要一根一根地拔干净。
总有一日,他要她痛哭流涕,卑微地向他低头认错,摇尾乞怜。
再度被人强行按伏在马背上,跟着队伍折返一片死寂的匪寨时,江雪芒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低估了一位储君的手段和力量。
她在逃出京州城的时候,甚至心中有那么一丝得意。
裴临权势滔天怎样?
东宫守卫森严又怎样?
还不是终于被她找机会逃了出来。
可现在,看着满山寨山匪的尸体;
听着裴临甚至能一个一个叫出人质中那些官家子弟的名字...
江雪芒才知道,她此前有多么自负,竟然会认为自己能真的逃过裴临的手心。
山寨残局清理妥当,裴临吩咐宁征带上薛家那名庄头,先行赶往驿站换乘宽敞马车,而后动身折返京州。
接连数日,她只靠干硬粗饼充饥,方才又在雪地里拼命奔逃、几番受惊吓,此刻早已饿得浑身发软,脱力地瘫伏在马车地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车厢之内空间狭小逼仄,光线昏暗。
密不透风的环境让空气凝滞厚重,沉甸甸压在胸口,叫人喘不上气。
裴临懒懒斜靠着内侧车壁,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冷意。
沉寂许久,一道低沉阴寒的嗓音缓缓响起,像阴冷毒蛇般钻进江雪芒耳中。
“过来。”
既然之前已经撕破脸,江雪芒权当没听到他的话,身子往角落的阴影里又缩了缩。
“孤让你过来,没听见吗?”
江雪芒侧过脸颊,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没力气,动不了。”
可裴临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
“没力气就爬过来。”
江雪芒不由觉得好笑。
都到了这个份上,他凭什么认为她还会听他的。
继续选择带着不动。
但下一秒,裴临轻飘飘一句,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理智。
“你身边那个侍婢阿暖太过蠢笨,等回了东宫,孤便给你换个新的伺候。”
听到他提起阿暖。
听见  “阿暖”  二字,江雪芒浑身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直。
“这件事跟阿暖没有关系,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而且……”
她情急之下语速飞快。
“而且逃走那天,她没有跟着服侍,你要杀要剐,尽管冲着我一个人来,不要伤害别人!”
阿暖被板子打得血淋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江雪芒不想那样的事情再发生,特意在裴临带她出宫的那日,找了个借口将阿暖留下,这样自己的逃走就跟她没有关系了。
裴临却依旧是那副表情。
“孤早就同你说过,主子犯下过错,身边下人也都脱不开干系...”
他漆黑眼眸里满是沉沉戾气。
“孤再说最后一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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