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狼狈
虞枝脚上的伤是最严重的。
脚底被石子反复磨破，生了血泡又被挤破，加上时时受力，又没有处理好，如今已经有些化脓了。
必须得先把脓血放出来，然后再上药。
这个过程，是非常痛苦的。
即便是一向坚韧的虞枝疼得都红了眼，死死咬着牙关，整个人却还是痛得控制不住的发颤。
云纱站在旁边看得心疼不已，赶紧将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
“大娘子若实在疼的厉害，便抓着奴婢吧，千万别伤着自己。”
虞枝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没吭声。
好在大夫手脚麻利，没一会就将脓血都处理干净了。
但虞枝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了，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
他们从悬崖滚落，虞枝身上自然也有伤口。
但大夫毕竟是男子，不好替她上药，于是便将药膏给了云纱，仔细交代了一番上药的手法。
“用温热的湿帕子替大娘子好好擦一擦身，尤其是身上的伤口，必须先清理干净，然后再小心上药，若是疼得厉害，便多上几回药。”
“好。”
云纱接过药膏，仔细将这些记下。
大夫也给虞枝开了一副养身的方子，这才离去。
周掌柜一直守在外头，见到大夫出来，他才急忙敲了敲门，询问：“大娘子，我可以进去吗？”
“进吧。”
虞枝应了一声。
得了她的首肯，周掌柜这才着急忙慌的进了屋，看到两人的情况后，担忧的询问。
“大娘子，您与石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回还不等虞枝说，云纱便已经开口替她解释了起来。
“中秋夜，大娘子被绑匪掳走，幸得石先生救助，这才逃了出来，但逃亡途中，不小心跌落了悬崖，这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虞枝听着云纱熟练的编着瞎话，唇角微弯了一下，也跟着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
闻言，周掌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惊骇无比的看了他们一眼。
“竟还有绑匪敢入城绑人！”
虞枝立刻接话:“他们早就踩好了点，本就是想趁着这节日，向薛府多要一些赎金，也怪我不够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真切一些，虞枝还满脸懊悔的抹了抹眼角。
周掌柜原本不太相信，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便已信了七分，忙不迭的安慰虞枝。
“这如何是大娘子的错，分明是这些绑匪简直丧尽天良！可一定要保官，让官府好好上山剿匪，灭了灭他们的威风才行！”
“大娘子失踪时，大夫人便已经命人报了官了，大娘子伤得这么样，这一次定是要让山上那些绑匪付出代价！”
云纱也在旁边帮腔。
倒是虞枝神色有些不自然，心里也隐隐有些担忧。
但一想到这扬州城外，高山不止凡几，藏匿其中的山匪更是不计其数，而且这几年山里头的日子不好过，他们确实时不时下山绑人，索要赎金，大概也露不了馅儿。
实在不成，到时候对不上口供，就说是另一伙人就是了。
不过方才云纱提到薛夫人，虞枝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该回去了。
于是，她就赶紧同周掌柜交代了两声。
“这一次多亏了石先生相救，周伯，你定要替我找个人好好照料他，需要什么药材或是补品，便差人去府里同我说，千万要把他这一身伤养好。”
周掌柜连连点头应下。
霍砚山这一身伤的确重，方才还能勉强保持着清醒，但这会已经彻底昏睡过去了。
虞枝深深看了他一眼，就带着云纱先离开了。
马车停在薛府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虞枝扶着云纱的手下了马车，脚刚踩上地面，脚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站稳，将身体的重量大半靠在云纱身上，缓了片刻，才抬脚往府里走。
随便伤口已经处理过，而且云纱也替她换了双比较软的鞋子，可毕竟伤的重，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疼得厉害。
门房的小厮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到虞枝身上便愣住了。
他还从未见过大娘子这么狼狈的模样，脸上和脖颈处都是清晰可见的血痕，脚上也裹着厚厚一层纱布，走路时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云纱身上。
小厮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往正院的方向跑，嘴里喊着:“大娘子回来了！”
虞枝本想先回翠竹苑歇一歇，可还没走到院门口，薛夫人身边的刘嬷嬷便脚步匆匆地赶过来了。
刘嬷嬷看见虞枝的模样，也吓了一跳，才行了个礼，赶紧说道:“大娘子可算回来了！大夫人听说您失踪，急得两宿没睡，让老奴在门口候着，说您一回来便先去正院一趟，让她瞧瞧。”
虞枝在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躲不过。
她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扶着云纱的手跟在刘嬷嬷身后往正院走。
从府门口到正院这段路不算长，可她每走一步脚底便疼得钻心，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云纱感觉到她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越来越紧，心疼得眼眶又红了，却只能默默地更用力地扶着她。
正院里灯火通明。
薛夫人坐在主位上，手中捻着佛珠，面色看不出喜怒。
薛泽就站在她身侧，脸色苍白得厉害，眼下的乌青比平日里更重了几分，整个人像是也好几宿没睡了一样。
倒是孙氏漫不经心的喝着茶，嘴角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虞枝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身上。
薛夫人狠狠蹙了一下眉。
而孙氏看到她这满身狼狈，嘴角的笑意却放大了不少。
她连忙拿起帕子，遮住自己的嘴唇，轻咳了一声，才忍住没有笑出声。
老天有眼，竟让这个小蹄子伤成这个样子！
薛泽赶紧往前迈了一步，紧张的看着虞枝，询问。
“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虞枝没有做声，只一瘸一拐地走到薛夫人面前，规规矩矩的给薛夫人行了个礼。
“是儿媳之错，让婆母担心了。”
那礼行得有些勉强，膝盖弯下去时小腿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眉心狠狠一蹙，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云纱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这才没让她当场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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