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事事有打算
闻言，霍砚山便也没再多说，只重重点了点头，然后才忍着肩胛处传来的钝痛，用胳膊撑着旁边的石头，缓缓坐了起来。
他这才发觉，虞枝几乎将所有的衣裳都盖在了自己身上。
而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单薄的中衣，头发上也满是枯叶和杂草碎屑，脸上更是有好几道划痕，嘴唇也干裂得起皮，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根本没怎么休息。
她赤着的那只脚上裹着从下摆撕下的布条，手掌也缠着布条，布条边缘露出几道划破的伤口，看上去是被石头和荆棘磨的。
昨夜的事像碎片一样涌回来。
她解开衣襟，贴住他的胸膛，将他冰冷发抖的身体紧紧抱住。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一点一点将他从昏迷的深渊里拽回人间。
他沉默地看了她很久，然后抬起手，将散落在她脸上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虞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脸，轻咳了一声，才开口解释。
“你掉下悬崖后面一直在发热，昨夜更是冷的直发抖，我便生了火。”
说到这里，虞枝停顿了一下，想到昨天晚上他们几乎是赤裸着抱在一起，耳尖不由得红了一片。
明明两人之前已经发生过许多次更亲密的接触，但虞枝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
毕竟之前每一次，都是他们说好的交易。
“总之，你不必在意，我只是为了给你取暖。”
霍砚山看出了她的难为情，心中感动，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轻轻嗯了一声。
虞枝又伸手去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触手微凉，总算不再烫手了。
而且摸着他的手掌也是温热的，想来应该是不冷了，便将自己盖在他身上的衣裳拿了回来，穿回了身上。
说是以上，其实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块，破烂的布。
为了给自己和他包扎伤口，虞枝将整件衣裳已经扯的不成样了，下摆更是变成了一块一块的碎布条。
但上半身还是完好的，能穿就行。
虞枝如今也不挑剔了。
而且她有衣服遮身，届时获救了也好解释。
想到这里，虞枝又赶紧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告知了霍砚山。
“若是有人能寻来，届时我们便统一口径，就说在城内小巷，遇到了绑匪，将我绑出城内，想要向薛家索要一大笔赎金，结果途中被你撞破，便将你一并绑了，我们想法子逃出，劫匪穷追不舍下，不幸坠落悬崖。”
说完她又深深看了霍砚山一眼，神情严肃的嘱咐。
“倒是不论谁问起都要这样说，明白了吗？”
“好。”
霍砚山点了点头。
昨夜那些人，他虽然知道身份，却不好同虞枝解释，如今她自行给了一套说辞，倒是免得他费口舌。
只不过这套说辞，也有不少漏洞。
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再去将那些痕迹处理干净了。
霍砚山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赤着的那只脚上，又皱着眉问道：“你的脚怎么了。”
虞枝低头看了一眼，将脚往后缩了缩，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之前跑的时候掉了只鞋，被石子划了几道，我也已经敷了一些药草了，没什么大碍。”
说到这里，她又转移了话题，伸手指指他的肩膀说。
“你这伤口我处理得不太好，回去之后还是要找郎中重新上药。”
霍砚山沉默了片刻，忽然撑着地面坐起身来，撕下自己中衣的下摆，又取过虞枝昨夜放在石头上晾着的那柄短刀，将布料割成几段。
然后他才又朝她的脚伸出手，虞枝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霍砚山却一把握住她的脚踝。
他动作很轻，可她的脚踝肿得厉害，轻轻一碰，便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闻声，霍砚山将动作放得更轻了。
她的脚踝纤细，他一只手便能圈住，脚底的伤口被溪水泡了一夜有些发白，边缘的皮肉往外翻着，看得霍砚山眉心紧拧成了一团。
这已经是处理过的伤口了？看样子根本从未处理过。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虞枝从他的神色也看出了他的意思，一时有些尴尬。
她脚上的伤的确是处理过，只是她对自己下不了重手，没有将那些泛白的腐肉割去，而且草药有限，大部分的药都敷在了霍砚山的伤口上。
她自己便仅仅用了剩下的一点药。
后来又忙着捡枯枝生火，那些药汁早就被溪水冲刷干净了。
但虞枝也并未将这些话说出。
霍砚山自然看得出来她有所隐瞒，但依照现在的情况，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他紧紧抿了抿唇，到底没再多问，只是低下头，用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为她裹脚。
手指绕过她脚底时，虞枝轻轻嘶了一声，他的动作便更轻了几分。
他将布条一层一层缠好，最后在她脚踝处系了个结。
见到她胳膊上也有几道伤口后，霍砚山便又用布条一一替她包扎起来。
他一边包扎，一边随口问道:“你怎么会处理箭伤？”
“我不会处理箭伤，但你昨日发热厉害，我怕不将它取出来，你的发热退不下去，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
虞枝淡淡回答。
“好在你的刀很锋利，若是刀钝一些，只怕你现在已经见阎王去了？”
霍砚山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上说得轻巧，可她眼底的红血丝骗不了人。
她昨夜定是守了他一整夜，才会熬成这样。
虞枝昨日生怕霍砚山死了，只顾着给霍砚山处理了伤口，自己的伤口却不甚在意，只简单包扎了两下，如今渗出的血肉，粘在里衣服上，每一次揭开都会疼的她呲牙咧嘴。
偏偏如今他们又缺少药材，只能先将伤口简单清理，免得发炎化脓。
霍砚山便又提起了新的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勉强分散一下痛觉。
“你那密道修了多久？”
虞枝抿了抿唇，看着头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买下院子第二个月便开始修了。白天不敢动工，只能夜里偷偷挖，挖了一个多月才挖通，那时候我总觉得身边没有一条退路便睡不安稳，本想着万一哪天东窗事发，可以从密道脱身，谁知头一回用竟是和你一起。”
霍砚山沉默了一瞬，说：“你倒是事事都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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