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拔箭
虞枝是被冰冷的溪水激醒的。
醒来时，便发现自己竟趴在一处乱石滩上，半边身子都浸在溪水里，刺骨的寒意不断从骨髓深处往外渗。
而且头也很重，眼皮就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石壁，灰褐色的岩面上覆着厚厚的青苔，溪水从石缝间淌过，发出淙淙的声响。
头顶的崖壁高得望不到顶，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光，被横生的松枝遮挡了一大半。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衣料，偏过头去，便看见了霍砚山。
他伏在她身边，大半张脸埋在散乱的墨发里，只露出小半截苍白的下巴。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五指僵硬地蜷着，像是昏迷之前最后的动作便是抓住她。
虞枝想起坠崖时他紧紧抱着自己，心中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愫，赶紧强撑着一点力气坐起来，去查看他的情况。
这才发现，他后背的衣衫竟破了一个洞，半截断箭的箭杆从破口处露出来，箭头深深嵌在肩胛骨中，周围的衣料已被血浸成深褐色。
他伤势这么重，不能一直在这溪水里泡着，得先找一个地方安置他。
想到这里，虞枝立刻撑着手臂想站起来，可刚一动，左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低头一看，这才看到自己的裤腿从膝盖以下都被撕得稀烂，小腿上也全是被崖壁上的荆棘和碎石划的深深浅浅的口子。
而赤着的那只脚，脚底更是布满了细碎的划痕，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脚，脚腕处也肿的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可她尝试着叫了霍砚山好几声他都毫无反应，如果不是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他还有一点呼吸，她都以为他已经死了。
虞枝坐在原地缓了缓，咬着牙将裙摆撕成布条裹好脚底，将身上的伤口也简单处理了一下，才回头去看霍砚山。
他还没醒，呼吸又急又浅，额角沁着豆大的汗珠，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虞枝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下一瞬，却被烫得她指尖都抖了一下。
她眉心一皱，立刻撕下他肩头残破的衣料，查看他后背的伤口。
箭杆断口参差不齐，箭头嵌得很深，周围的皮肉已经红肿发烫，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不敢贸然拔箭，只能先用撕下的布条将箭杆固定住，免得在搬动时箭头在他体内搅动，又从自己裙摆上扯下几条干净的布，就着溪水替他清洗伤口周围的泥污。
每次触碰伤口，他的肩膀都会微微痉挛一下，却始终没有醒。
虞枝顾不上脚上的伤，捡起不远处的一根粗壮一些的枯枝当拐杖，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她没有贸然去挪动霍砚山，而是先撑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在崖底四处查探。
这座悬崖比她想象中更深，两侧都是陡峭的石壁，崖底遍地是乱石和灌木，崖壁上横生着几棵歪脖子松树。
唯一的好消息是有一条山泉从石缝间渗下来，在下方聚成一个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映着头顶那一线破碎的天光。
而且，虞枝还在距离溪流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处岩洞。
岩洞不大，但洞内倒算干燥，地面也不是扎脚的碎石，而是松软的沙土。
角落还堆着一些干枯的茅草，应该是曾经有野兽在这里筑过窝，后来废弃了。
她在洞口往里探了探，确认没有什么蛇虫毒物之后，才又撑着枯枝回到溪边，将霍砚山半拖半拽地往岩洞的方向移。
霍砚山的身体很沉，每拖一步，虞枝受伤的小腿便传来一阵钝痛。
她咬着牙，一步一挪，用枯枝撑着地面借力，将霍砚山翻过身来，让他未受伤的那侧肩膀靠在自己身上，双手拽着他腋下的衣料，一点一点往岩洞的方向挪。
从溪边到岩洞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她却足足拖了半个时辰。
中途跌倒了好几次，膝盖磕在石头上，手掌也磨破了皮，渗出的血和泥混在一起，她也顾不上擦。
好不容易将人弄进岩洞，虞枝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喉咙里也涌上一股腥甜，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靠在那里歇了好一会儿，才撑着枯枝重新站起来，又拖着伤腿去捡了些干枯的芦苇和茅草铺在霍砚山身下，将他尽量安置得舒服些。
做完这些，她已经累得连站都站不稳了，靠着石壁缓缓滑坐下来，偏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下一瞬，她的眉心再次狠狠蹙了起来。
“怎么还是烫得这么厉害？得想个办法把这伤口处理处理，不然的话他肯定熬不下去了。”
虞枝小声的呢喃着，她不想让霍砚山死。
不仅是因为两人这段时间的交情，还因为他在悬崖上救了她一命。
那一箭如果不是霍砚山替她挡了，她只怕当场便会死在那。
虞枝皱着脸，看着还深深嵌在他肩胛处的半截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不会拔箭，一个不好，恐怕会将他那一块的血肉全部都带出来，可如果任由箭头留在体内不取，就算烧退了也会化脓。
眼看着霍砚山的脸色比方才又灰败了几分，虞枝不敢再耽误下去。
这箭必须得拔。
箭拔出来，他还能活。
若一直留在体内，他的伤口无法处理，烧便也退不下去，只会生生在这耗死。
想到这里，虞枝咬了咬牙，折下一根枯枝塞进霍砚山嘴里，怕一会拔箭的时候太疼，他会无意识的咬伤自己的舌头。
做完这些，虞枝才取出霍砚山一直握在手里的短刀，在伤口周围的衣料上划开一道口子。
箭头嵌入得比她想象的更深，箭头已经没入骨肉之中，她不敢用力拽，只能用刀尖一点一点将伤口边缘的腐肉切开，再将箭头往外撬。
霍砚山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浑身痉挛，嘴里咬着的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虞枝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刀尖好几次险些划错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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