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坦诚
周大夫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将药箱搁在桌上，上下打量了虞枝几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虞枝不知道他的心思，不过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任他打量。
周大夫主动找了过来，反而让她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毕竟他们担心的事情，眼下也应该得有一个定论了。
过了片刻，周大夫才缓缓开了口:“大公子常年服用的药丸，可是吞息丸？”
听到这话，虞枝心头一震，没想到他不仅知道薛泽的病是服药装出来的，甚至连他服用的什么药都知道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反问道：“什么吞息丸？周大夫这话我听不明白。”
周大夫看着她，眼底的探究却并未消散，反而继续说道。
“吞息丸，七分毒性三分药性。长期服用能让人脉象日渐虚弱，如同重病缠身，时日久了便会出现气息全无，四肢冰凉之态，与死人无异。”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这便是俗称的假死。”
虞枝端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面上却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抿了一口茶，感慨道：“天下竟然还有这样神奇的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但其实她此时心里乱的很。
眼前这人摆明了，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再瞒下去其实没什么意义。
可虞枝不知对方目的，也不敢贸然承认。
她现在只怕这人会闹到薛夫人面前去。
这样一来，薛泽假死不成，她将来也就无法离开薛府了。
想到这里，她悄悄冲云纱使了个眼神，让她先去把偏厅的门关上了。
周大夫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却也不着急，继续说道。
“大娘子不必这般紧张，我若打算把这件事告诉薛夫人，也不会先来找你了。”
虞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倒是真的，是她一时乱了心绪，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实则已经将想法全部暴露了。
好在对方说话足够直白。
虞枝也就懒得再和他绕什么弯子了，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周大夫却没有直接说，反而问虞枝：“这药是你给大公子下的吗？”
虞枝抿着唇没说话。
但周大夫却一眼看穿了她，叹了口气道：“看来是他自己主动服用的了。”
说到这里，他还有些歉意的看了虞枝一眼。
“是在下想岔了，此前还怀疑过大娘子，以为是大娘子深宅寂寞，想要摆脱病夫，故意下毒。”
听到这话，虞枝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坦诚，连自己的怀疑也能当着面说出来。
可正是因为如此，现在虞枝倒是不像之前那样忧愁了。
这人既然如此坦诚，那想必想要的东西也很明确了。
就算她拿不出来，薛泽也能拿出来。
况且，也本来就是薛泽自己的事，也该是他拿东西摆平。
想到这些，虞枝浑身轻松了不少，看着对面的周大夫，直接问道：“周大夫你不必再绕这些弯子了，想说什么便直接说吧，你想要的，薛府也自然能拿得出来。”
周大夫苦涩的抿了一下唇，才道：“既然如此，我也就明说了。”
虞枝喝了一口茶，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文。
“实不相瞒，这药丸是在下三年前无意中配制出来的，那时在下在邻县开着医馆，有个病人上门求医，说他被人逼迫，想寻一个脱身的法子，在下心软，替他想了这么个主意，配了这吞息丸。”
说到这里，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更加苦涩了。
虞枝惊讶的望着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药丸竟然是他制出来的。
可是既然是他的药，他一开始怎么会不知道薛泽是服药所致的重病，反而得把了脉才确定？
难不成薛泽不是从他手中得来的药吗？
果然，下一瞬就听周大夫说:“谁知道后来这方子被在下当时收的徒弟偷走了，在下寻遍了整个县城，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又担心这药丸惹下祸事，就只好关了医馆，四处云游行医，寻我那孽徒的下落。”
说到这些事情的时候，周大夫整个人说不出的沧桑。
虞枝听完他这段经历，也是一阵唏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所以他这悬壶济世的名声，也全赖他这小偷徒弟。
周大夫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眼神，却也只是苦涩的抿了一下唇，又道:“却不想今日在薛府，竟见到了服用此药之人。”
“确实是巧合。”
虞枝讪笑了一声，只说了一句。
她心里已经把整件事情都理清楚了。
他配出了能够令人假死的吞息丸，结果方子被徒弟偷走了，不知怎么辗转到了扬州，落到了薛泽手中。
而这位周大夫三年来四处云游，竟又阴差阳错地被孙氏请进了薛府，亲手摸到了薛泽的脉。
这世上的事，还真是巧得让人心惊。
她大约知道这周大夫今日来找她，是为了什么了。
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挑明，只递了个话头，等着对方先开口。
“周大夫今日来找我，除了确认这药丸的来历，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周大夫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老夫想问清楚，这药大公子是从何处得来的？卖药的人，是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瘦长脸，左眉角有颗黑痣？”
虞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将这几个特征记在心里，才说：“这件事我得先问问夫君，周大夫先回去吧，等有了答复我会派人告知你。”
周大夫看了她一眼，顿时也明白了，她并不知道这药从哪里来。
不过好在，总算是摸到一点线索了，他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但也得在还没有良成大祸之前，找到那孽徒才行。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拱手朝着虞枝行了个礼，语气诚恳的说道:“那还请大娘子尽快给一个答复，在下不胜感激。”
说完，他提起放在一旁椅子上的药箱，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又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虞枝，说:“吞息丸虽然只是令人假死，可却也是一种霸道的毒药，若大公子还想保住性命，明日在下来时，可以仔细商议此事。”
闻言，虞枝脸色顿时变了。
听他这意思，这药还会致死？
她拧了拧眉，眼下也只点了下头，然后亲自将他送出了翠竹苑，目送着周大夫瘦长的背影渐渐彻底消失在假山尽头后。
她这才转身回了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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