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要账
闻言，霍砚山将手中的笔搁下，起身从案后绕了出来。
虞枝看了他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她的步伐比在薛府时快了不少，虽然仍有些微跛，但那股刻意装出来的迟缓已经不见了。
出了布庄的门，虞枝站在马车旁，等霍砚山跟上来，才开口道：“先去城西陈家成衣铺，那笔二十匹云锦的赊账，拖了快两个月了。”
霍砚山点头，从袖中取出小册子翻到一页递给虞枝。
虞枝接过一看，才发现上面将陈家店铺的地址，赊账的日期和金额，以及前两次催账时陈家掌柜的回复，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眉捎微微一扬，十分赞赏的看了霍砚山一眼:“干的不错。”
而后才将这小册子收起来，率先上了马车。
霍砚山紧随其后。
见所有人都上车后，车夫将矮凳收起来，正要上车，却见云纱已经将他的位置占了，双手还拉着缰绳。
车夫正想要说什么，就听虞枝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
“马伯，你也瞧见了，今日这马车小，你若再上来，就有些拥挤了，赶车的活儿就交给云纱吧，你休息一天。”
马伯往车上看了一眼，并未起疑，而且能放假，谁会不高兴。
他正巧家里也有些事，只是没好意思同管事请假罢了。
如今一听虞枝这么说，当即高兴的应了下来。
倒是坐在她旁边的霍砚山多看了她一眼，但也并未说什么。
云纱驾车的技术不错，车走得又快又稳。
不大会功夫，就到了陈家成衣铺门口。
云纱将车停稳，这才率先跳下了车，朝着里面喊了一声。
“大娘子，石先生到陈家成衣铺了。”
虞枝掀开车帘，从里面走出来，下车后，也不急着进门，站在门口打量起了这间铺子。
陈家的成衣铺铺面并不大，而且生意惨淡，掌柜和小二都在柜台后托着腮打盹，里面挂着的几件衣裳，也都是许久之前的样式，无人问津，也没人好好打理，肩头都落了灰。
只看了两眼，虞枝心里就已经有了计较。
做生意不上心成了这样，也难怪连布匹的钱都要拖欠。
不过，生意不好是他们的事，这不是他们拖欠银钱的理由。
虞枝敛去眸中异色，领着霍砚山和云纱抬脚走了进去。
她在柜台上敲了两下，那打盹儿的掌柜和小二才猛然惊醒，迷迷糊糊的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看见霍砚山后，掌柜脸色顿时变了变。
“石先生，你怎么又来了。我说了过几日就结……”
“陈掌柜。”不等他说完，虞枝就开口打断他的话，“那二十匹云锦你们拿走时，可是说了第二日就来结账，结果这一拖就是两个月，今日也该结了吧。”
陈掌柜这才注意到虞枝。
第一眼只觉得眼熟，仔细打量了几眼，才认出她是薛家的大娘子。
他连忙挤出一个笑脸，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将他们请到了后院客间，这才苦哈哈的开口道。
“薛大娘子，不是我故意拖欠，您也看到了，我们铺子这生意实在惨淡，如今我手头上实在没有多余的银钱，你看能不能再宽限一些时日？”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虞枝的脸色。
瞧着她不为所动，陈掌柜的脸上笑容一僵，又继续诉苦，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要养活，如何如何不容易，又说自己铺子多久没开过张，挣不上钱……
总之说了一大堆，就一个意思，没钱，还不起。
虞枝也不急，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道。
“陈掌柜，你不容易是你的事，你也别为难我，眼下布庄需要会账，不能有糊涂账，即便你眼下没钱，也总要拿出个章程，你说对吧？”
陈掌柜一听这话，脸更垮了。
但也明白虞枝不是个好忽悠的，今日是无法轻易摆平了。
可二十匹云锦，也不是小数目，他的确是拿不出来，只好再次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意，试探着想和虞枝打个商量。
“这是肯定的，只是我手头确实紧，大娘子，您看看，能不能……”
不等他再啰嗦下去，虞枝直接开口，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么今日结清，利息按一分算，要么签分期还款的契书，三个月内还清，若陈掌柜都不愿意的话，那我也只好让人来搬货抵账了。”
说着，虞枝还故意说了一句：“方才进门时，屏风后头那两件单独放置的衣裳，做工还是挺不错的，加上它们，勉强能够抵那二十匹云锦的银子吧。”
闻言，陈掌柜瞬间变了脸色。
他没想到虞枝的眼睛这么毒，那两件衣裳可是他们铺子的镇店之宝，是请苏绣大师亲手绣制的。
他都快揭不开锅了，都舍不得卖出去，更别说拿给虞枝抵账了。
他咬了咬牙，赶紧从柜台底下摸出几锭银子，递给虞枝。
“大娘子，眼下我只能拿出这么多了，其余的就按你说的，签个契书，三个月内我一定还清，行吗？”
“自然可以。”虞枝笑着将银子接过，递给了身后的云纱，才又对一旁的霍砚山说。
“石先生，你写个契书，与陈掌柜签一下吧，白字黑字写清楚，也免得日后再有麻烦。”
陈掌柜尴尬的笑了一下，哪能听不出她的话外之意。
这分明是怕自己再抵赖。
不过如今他也没法说什么，本就欠了薛家的账了，若再因此得罪了薛家，就更得不偿失了。
往后他还得在扬州城混下去呢。
霍砚山点点头，就着柜台，快速将契书写好，给虞枝过目后，才同陈掌柜签字画押。
拿到契书，虞枝也没再为难陈掌柜，直接转身离开了。
从陈家出来，虞枝又带着霍砚山跑了三家铺子。
两家还算爽快，见薛家大娘子亲自登门，当即便结了账。
另一家已关了门，隔壁伙计说这家的掌柜上个月就跑了。
虞枝站在那间空铺子门前，眉心紧蹙成了一团。
霍砚山在纸上写了个数字递过来。
她看了一眼，将纸条折好收起，皱着眉说:“往后赊账超过五十两的，必须立契，以铺子做保。”
霍砚山点了点头，并没有提及这家铺子的账，其实是周掌柜开口做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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