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提醒
虞枝看完，上下打量了霍砚山几眼，才将小册子递还给他，好笑的道:“我倒是没想到，石先生一个账房先生，还会修车轮呢。”
霍砚山像是没听出她语气中的揶揄，神色淡定的将册子重新收回了袖袋中，并未再解释什么。
虞枝也不在意。
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刨根问底。
反正这人浑身上下都是谜团，她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他今日来宋府，肯定不是为了赏菊。
想到这里，虞枝正了正神色，立刻嘱咐了一句：“不论你想做什么，务必小心一些，保全自身为上。”
闻言，霍砚山瞬间怔住了，心上涌过一抹暖流。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她这是担心，自己出了事牵连到她吧。
想到这里，霍砚山抿了抿唇瓣，心中的暖意迅速褪去，只剩下近乎冰冷的冷静，却反倒是让他整个人更安定了不少。
他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
虞枝见他答应了，就收回了目光，转过身继续沿着那条青石小径慢悠悠地往前走。
一阵风吹过来，竹叶沙沙作响，斑驳的竹影落在虞枝素净的衣裙上，为她添了几分彩。
霍砚山在原地站了片刻，才抬脚跟了上去。
虞枝沿着青石小径走了一段，听见身后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便侧头看了一眼。
只见，霍砚山跟在她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眼眸低垂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霍砚山的确在脑中思索一些事情，宋府这一趟，他自然不是为了赏菊来的，而是为了宋明晖的父亲宋安平而来。
前两日，翰林带回消息，发觉私盐坊递交的盐引上有几处官印，是伪造的。
也难怪私盐坊在济州扬州这么猖狂，甚至能运出那么多的私盐。
原来是因为这背后有官府的人做内应。
其中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宋安平这个现任扬州通判。
通判虽只是知州的佐官，却手握实权，州中粮谷、河工、漕运诸事，都要经他的手。
此事对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所以他才设计结识了赵婉儿，又借着她的邀约，进了宋府。
今日这场赏菊宴对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人多眼杂，最方便探查，还不易惹人怀疑。
更别说今日扬州城内，一大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汇集于此，更方便他观察试探了。
想到这些，霍砚山的目光沉了沉。
虞枝将他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觉得宋府如何？”
霍砚山闻言，从袖中摸出炭笔和小册子，低头写了几笔，递过来。
虞枝接过一看，上头只写了四个字。
【庭院颇深。】
虞枝笑了一声。
这话说得倒是有意思。
庭院颇深，既是实话，又像是话里有话。
不过她没有追问，将小册子递还给他，目光重新落回水面上，只说:“我想一个人转转，你若有事，便尽快去办吧，再过半个时辰，该开席了。”
虞枝也没等他回应，自顾自地又道：“只是有句话我还要再说一遍，希望你务必保全自身，不要牵连到我。”
闻言，霍砚山抬起头来，对上她的目光。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说这话了，而且比方才更加直白。
不过正是因为这份坦然，霍砚山反倒是没什么负担。
他绕了一大圈，借着赵婉儿进了宋家，本就是不想牵连到她。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应下此事后，便转身离开了。
虞枝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身抬脚朝着竹林更深出走去。
她自己一个人逛了逛，期间却也碰见了几个人。
那些人见了她，不情不愿的与她打了招呼，便快速离去了，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人人避而远之。
虞枝倒是习以为常。
外人都说，她只不过是薛夫人挑中的一个花瓶。
谁会想与一个花瓶结交？
反倒是找过来云纱，替她不平：“这些人一个个眼高于顶的，真是讨厌，您可是薛家的大娘子，他们还敢这样，是不想与薛家好好做生意了！”
虞枝轻笑了一声，无奈的道：“我哪有这么大的能量，薛家的生意自然都是由婆母说了算的。”
云纱努了努嘴巴，又说：“可最近大夫人已经将两间铺子都交给您打理了，往后薛家的生意自然也是要交到大娘子您手上的。”
闻言，虞枝却没再说话了。
她可没云纱这份自信。
她心里十分清楚，薛夫人虽然现在教她做生意，将铺子交给她，让她历练，不过是因为她够识趣，为了不让她生出异心，自然得给她一些甜头。
这样一来，她对往后的日子有了盼头，才会对子嗣的事情更加上心，薛夫人才能尽早抱上孙子。
只要留下大房的血脉，即便薛泽当真死了，薛夫人依旧可以掌控整个薛家。
竹林里的风穿过来，吹得她耳边碎发微微拂动，虞枝抬手拢了拢，转过身来，靠在石桥栏杆上，望着来时的方向。
隔了一会儿，她估摸着茶室那边该差不多了，便收回了思绪，同云纱说：“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宋府的小丫鬟沿着竹径小跑过来，到了近前屈膝行了个礼：“薛大娘子，前头传了话，说赵大人和宋大人都在花厅了，我家公子已经请薛大公子过去入席了，府中另在后院暖阁里给女眷们另备了席面，请薛大娘子移步。”
虞枝点了点头，便跟着丫鬟往后院去了。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便见不远处，霍砚山也正跟着一名小厮往前头花厅的方向去。
她收回目光，心里琢磨着方才丫鬟的话。
赵婉儿的父亲，扬州的知府大人，竟然也来了。
今日这场赏菊宴，排场倒是不小。
可这知府大人毕竟与薛家有些龃龉，不知一会见了薛泽，会不会……
想到这里，虞枝掐了掐掌心，眉心紧蹙了起来。
只希望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才好。
入暖阁前，她放慢了脚步，低声与身边的云纱交代了一句。
“一会你帮我带句话给薛泽，让他千万不要再像茶室那样，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若坏了宋赵两家的联姻，他们担不起后果。”
云纱也知此事重要，不敢含糊，连忙应了声，快步朝着花厅走去。
虞枝这才随着丫鬟，一起进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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