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软饭烫嘴！

夜市街口，油烟翻滚，呛人的辣子味顺着风直往鼻腔里钻。油锅里剩米饭颠得噼啪作响。
林言站定在炒饭摊前，指着那锅油汪汪的米饭。
“加肠加蛋，多放生菜。”
老板手脚麻利盛好饭，刚要装进一次性塑料盒，林言伸手按住台面，目光直勾勾盯上旁边那个磕碰出凹坑、用来装凉米饭的不锈钢大铁盒。
“老板，连那个破铁盒一块儿卖给俺，多少钱？”
老板上下打量着他那身起球的破运动服，白眼一翻，故意往高了报想赶客：“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光那盒子就得一百！”
林言二话不说，从内兜里摸出百元大钞，拍在油腻腻的案板上。趁老板愣神的功夫，他利索地把炒饭全倒进破铁盒，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老板捏着一百块钱，在风中凌乱。
“神经病啊，二十块钱买个新盆不好吗？”
林言满脑子只有贺祁的教导，头都没回。
他把滚烫的铁饭盒揣进怀里，弓着背，一路小跑回城东地下拳馆门外。
贴着拳馆外的承重墙蹲下，他顺势蹲下，下巴抵着膝盖，视线锁死磨砂玻璃门。
晚上十点。
姜莱单手拽下卷帘门，转身扣上大锁。金属锁链落地，她一低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瞧见了路灯底下的那一团黑影。
林言调出贺祁教的“软饭真经”，背脊往下狠塌，双手捧着那个还往外冒热气的不锈钢饭盒，颤巍巍往前一送。
“大姐。”
他捏起嗓子，硬挤出几分凄风苦雨的味道。
“俺没地方去。俺把讹你的两千块钱都交了三个月的房租，现在身上就剩十块钱。这是刚买的炒饭，加了俩蛋和生菜，孝敬你的。”
姜莱翻了个白眼，马丁靴鞋尖直戳林言的膝盖骨。
“嫌今天没挨够揍是不是？”
“老娘缺你这口碳水？拿着破铁盒滚蛋，别在我地盘上碍眼。”
说罢，她迈开长腿，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准备直接跨过去。
林言眼看那条大长腿要跑。
贺祁那句“抱住大腿绝不要松”在脑子里三百六十度循环。
他心一横，连人带饭盒往地上一扑，抱住姜莱的小腿肚，顺势一歪，半个身子横在去路上。
鼻头一抽，扯开嗓子就嚎：“大姐不吃，俺就饿死在这儿，权当把命还你了！俺是个没用的废物，连正经活都找不到。你不收俺当小弟，俺就去江湾大桥往下跳！”
姜莱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得眉毛乱跳，抬到半空的脚生生顿住，用力蹬了两下，硬是没甩脱腿上这块沉甸甸的“狗皮膏药”。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利落的高马尾，手指着紧闭的卷帘门，咬牙切齿。
“明早八点滚来扫地洗厕所！一小时五十，包吃不包住！干不了就滚！”
林言利落地从地上爬起，双手把饭盒举过头顶，嗓门洪亮地表忠心。
“谢谢姐！只要有口饭吃，俺生是拳馆的人，死是拳馆的鬼！”
后头两个陪练小弟下巴张得老大，满脸见鬼的表情。压根不敢相信雷厉风行的老板，真收留了这个奇葩男。
林言抱着滚烫的饭盒站在风里，迎着小弟们复杂的眼神，心里哗哗流下辛酸泪。
老板，这烫嘴的软饭，俺总算是吃上了。
……
江景大平层。
桑酒酒端着杯温水，趿拉着软底拖鞋，脚步停在客房虚掩的门前。
屋内没留夜灯，只有如水的月光顺着窗帘缝隙切在地板上。
她脑子里乱得很，那傻子冒着大雨在外面乱跑，冻得嘴唇发紫，在浴缸里又差点把自己折腾没命，结果满脑子记挂的，居然只是为了给她带一盒最甜的草莓。
她轻轻叹了口气，掌心抵住门板，推门进去。
床铺中央，贺祁裹着桃色的薄被，睡颜安静。褪去了白日里那些惹她心烦的绿茶造作，只剩下高挺鼻梁投下的阴影。
桑酒酒站在床边，借着微光打量他，心口那撮因为他乱跑而烧起的火，莫名软了下去，化成无奈。
“真是个缺心眼的傻子。”
她低声嘟囔一句，把温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晚风从没关严的窗纱缝隙漏入，拂过手臂带起凉意。她倾身过去，捏住滑落到胸口的被角，顺势往他宽阔的肩膀上拉。
被子刚提过锁骨。
原本熟睡的人手臂一抬，圈住桑酒酒的胳膊。
桑酒酒脊背一僵，刚要往回抽手。“松……”
开字还没出口，贺祁双眼紧闭，半张脸已经贴了上来，下颌顺势压进她的掌心。
“……别赶我走……”
桑酒酒挣扎的力道卡在半空。
“我不乱花钱……”贺祁的下巴又往她掌心里深蹭了两下，声音极哑。
“钱都给你……”
桑酒酒看着那张即便在睡梦中依然缺乏安全感的脸，曾经高高在上、总在谈判桌上游刃有余和她抢地皮的活阎王，如今满心满眼只有怎么捡破烂赚钱上交。
她认命般呼出一口长气，悬空的肩膀松懈下来，调整了一个让他靠得更舒服的姿势。手指隔着真丝被面，拍了拍他的小臂。
“行了，不赶你。”
狐狸眼半垂，视线落在他浓密眼睫上。
她撇撇嘴，压低声音找补。
“老娘养条狗还包吃包住呢，你这点饭量算什么？”
昏暗中，贺祁的呼吸依旧绵长平稳，只是那条圈着她的手臂，又收拢了两分，将她圈得更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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