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破产也要晒太阳
“洗什么洗……”
桑酒酒眉头压着,抓过被角蒙住脑袋,只露出几缕乱发。
“破产的人洗什么澡?八个亿没还清,你配用热水吗?”
贺祁坐在床边,病号服领口松着,露出半截锁骨。
“身上出了汗。”
他压低嗓音。
“我怕熏到你。”
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准确按住他的嘴。
桑酒酒眼睛都没睁,掌心贴着他的唇,声音含在被窝里。
“闭嘴。”
“再说一个字,今天的洗澡额度取消。”
贺祁没躲。
呼吸隔着掌心落下来,一下又一下,烫得桑酒酒手腕动了动。
屋里安静几秒。
桑酒酒以为这人总算消停,手往回一收,翻身准备继续睡。
贺祁这才开口。
“不洗也行。”
“我离你远点,免得你闻着难受。”
床垫往下一沉。
贺祁手撑着床沿起身,脚刚碰到地,肩膀便往旁边压下去。
病床架跟着响了两声。
桑酒酒被这动静吵得眉头拧紧,顶着一脸起床气坐起来。
眼睛还闭着,双手已经抓住他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坐好!”
“谁让你乱跑了?”
贺祁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两人之间只剩半臂距离。
病号服的扣子被扯得绷紧。
啪。
一颗扣子弹进床单褶皱。
另一颗滚过地板,撞到床脚才停下。
贺祁抬手撑住床沿,脸停在她上方。
桑酒酒困得眼皮打架,抓着衣襟往下摸,还在找剩下的扣子。
“洗澡还要人伺候。”
“等你去工地搬砖,难道也要我给你穿工作服?”
贺祁垂眼看着她。
她长发睡得乱七八糟,脸颊还压着枕头印,抓他衣服的力气却半点不小。
“你愿意的话。”
他嗓音压得很低。
“我都听你的。”
“话真多。”
桑酒酒腾出一只手,在床头摸了半天,抓到手机。
屏幕亮起,照出她还没睡醒的脸。
她凭多年习惯点开老周的语音,闭着眼吩咐。
“去买城西那家蟹黄包,要刚出笼的。”
“再带豆浆,少糖。”
语音发送成功。
桑酒酒的手停在半空。
不对。
他们家破产了。
一个连窝窝头都要掰开吃的家庭,大清早专程跑去城西买蟹黄包,多少显得家底过于殷实。
她清了清嗓子,又补了条。
“记在这败家儿子的八亿债里。”
手机被丢回床头。
桑酒酒重新抓住贺祁的衣襟,把滑到肩头的病号服往下扯。
贺祁听见“城西”两个字,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好。”
他任由衣服落到肩侧。
“我还。”
桑酒酒一只手从他领口前掠过,掌心正好停在他唇边。
贺祁偏过脸,唇贴上她掌心,轻轻地碰了一下,随即退开。
桑酒酒脑子还没醒,眼皮都懒得抬。
贺祁低下头,呼吸压在喉间。
“你弄疼我了。”
“娇气什么?”
桑酒酒摸到衣襟,胡乱替他往下扯开。
“你小时候,我没给你换过尿布吗?”
贺祁喉结滚动。
他垂眼看着还搭在自己衣襟上的手,隔了两秒才问。
“你以后也会这样照顾我吗?”
桑酒酒被问得睡意散了些。
她睁开半只眼,正对上贺祁近在眼前的脸。
病号服已经被她扯开大半,两颗扣子各自躺尸,领口下的线条挡都挡不住。
桑酒酒的手停住。
下一秒,她抬臂指向浴室。
“少废话!”
“自己进去洗,门不准反锁。头晕就叫人。”
她翻身下床,把浴室里的防滑凳踢到花洒下,又扯了扯墙边的紧急呼叫绳。
确认伸手能碰到,她才抓起床尾的干毛巾,砸进贺祁怀里。
“十分钟。”
“敢摔在里面,我把你按斤卖给高利贷抵债!”
贺祁抱住毛巾,没有立刻走。
桑酒酒已经倒回床上,卷走大半床被子,只留给他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贺祁在床边站了片刻。
他弯腰捡起扣子,放上床头柜。
被子随着桑酒酒翻身滑到腰侧,露出一边肩膀。
贺祁伸手拉住被角,替她盖好。
桑酒酒皱了皱鼻子,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
贺祁收回手,拿着毛巾进了浴室。
门虚掩着,没有反锁。
水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始终平稳。
十来分钟后,水停了。
桑酒酒躺在床上没动。
贺祁换好干净病号服出来,头发只擦到半干,发梢还挂着水。
他看了眼床中间那排被踢乱的抱枕,俯身一只只摆回原处。
楚河汉界重新成形。
贺祁没有叫她。
他坐到小桌旁,安静等着。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老周提着保温袋进来,脚步刚迈过门槛,便停了停。
他的视线从贺祁领口缺掉的两颗扣子,落到床头柜上那两颗扣子,又转向床上裹着被子的人。
嘴角动了两下。
大小姐这觉,睡得挺费扣子。
贺祁伸手接过保温袋,声音压得很低。
“别吵她。”
老周看了眼床上只露出半张脸的桑酒酒,把保温袋放到桌面,动作也跟着放轻。
“包子刚出笼,豆浆少糖。”
贺祁点头。
老周没多问,带上门退了出去。
日头爬高,光透过防弹玻璃落进屋里。
保温袋挡不住蟹黄包的香味。
桑酒酒在被窝里动了动,鼻尖皱了两下,终于睁开眼。
她揉着后颈坐起,脚往床边一探,正好踩进摆好的拖鞋里。
小桌上,豆浆和蟹黄包还冒着热气。
贺祁头发半干,病号缺了两颗扣子,领口开着。
他安分坐在桌边,手边那份早餐一口没动。
桑酒酒抓起蟹黄包咬了一口,含糊问:“怎么不吃?”
贺祁看着她。
“等你。”
“家里欠着债,东西要由你先分。”
桑酒酒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她把袋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
“破产家庭也没规定病号饿着。”
贺祁这才拿起蟹黄包。
他咬开一小口,热汤从面皮里冒出来,低头吹了吹,才慢慢吃下去。
桑酒酒看了他两眼,又夹起一个丢进他碟中。
“快点,吃完下楼晒太阳,省得你躺到发霉。”
“好。”
贺祁把第二个包子也吃了,豆浆喝了小半杯。
桑酒酒目光从他干净的病号服往下落,又停在自己昨夜撞过墙的肩头。
她来医院时,口袋里装着洋葱和记号笔,手上提着贺祁最讨厌的红豆粥。
现在好了。
城西的蟹黄包都送到他嘴边了。
这仇报得,方向越来越邪门。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两下,老周发来消息。
【昨夜那波人没再露面。】
【医院外围多了几辆眼生的车,桑家的人已经分散盯住。】
桑酒酒扫完消息,把剩下半个包子全塞进嘴里。
她回了一句。
【专用电梯和花园路线清出来,前后都留人,别惊动外面的车。】
老周很快回复。
【收到。】
桑酒酒扣下手机,抬眼盯住贺祁。
“我问你。”
“这两天到底是谁在伺候谁?”
贺祁把豆浆推到她手边,回答得认真。
“你照顾我,我以后捡破烂养你。”
桑酒酒一口包子卡在嗓子眼,抓起豆浆连喝两口。
她拍着胸口顺过气,拿杯沿点了点贺祁。
“记得捡铜,废铜值钱。”
“捡不够八亿,你就坐废品站门口招客,这张脸多少还能拉点生意。”
贺祁看着她。
“好。”
他将声音压低。
“挣的钱都给你。”
桑酒酒捏着豆浆杯,半天没接上话。
吃饱喝足,她越过防弹玻璃看向楼下。
车道旁停着几辆陌生车辆,从这个高度只能看见深浅不一的车顶。
其中一辆黑色轿车换了位置,停到了花园出口附近。
桑酒酒盯了两秒,收回目光。
她起身拉开衣柜。
最上面压着一条芭比粉碎花防风毯,边角还缝着一圈小碎花。
她将毯子拽出来,用力抖开。
粉色碎花铺满半张床。
贺祁看着那条毯子,搭在杯沿上的手停住。
“这是给我的?”
“废话。”
桑酒酒把防风毯扔到他怀里,下巴一抬。
“你现在可是咱家八亿债务资产,出门得防风、防晒、防贬值。”
贺祁低头看着满怀粉色碎花,沉默几秒。
“能换一条吗?”
桑酒酒眯起狐狸眼。
“破产的人还挑颜色?”
她走过去,抓起防风毯两角,往他肩上一披。
粉色碎花从贺祁肩头一路垂到膝上,将病号服遮得严严实实。
那张往日压得谈判桌没人敢喘气的脸,被小碎花围在中间。
桑酒酒盯了两拍,没忍住,嘴角向上跑。
贺祁抬眼看她。
她立刻板起脸:“看什么看,吃饱没有?”
贺祁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
“吃饱了。”
轮椅被推到床边。
桑酒酒扶他坐进去,又把芭比粉碎花毯盖到他膝上。
她弯腰检查刹车,确认毯角没有卷进轮子,才满意地拍了拍轮椅扶手。
“走。”
贺祁抬头看她。
“去哪?”
桑酒酒扫过手机里老周发来的位置图,推着轮椅向门口走。
“妈带你下楼遛弯。”
她的目光越过防弹玻璃,落向花园出口旁那辆黑色轿车。
“多见见太阳,省得以后搬两块砖就躺地上碰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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