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活下去
纪棠音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地，睁开了眼。
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暴戾和阴沉，只有一片，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今天，吓到了？”他问。
纪棠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青儿的死，宋远谣的挑衅，你心里，不好受吧？”
他像是在跟她聊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纪棠音还是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萧无咎看着她，突然说。
“恨我拿你当诱饵，恨我利用你，恨我，把你囚禁在这里。”
纪棠音的心，猛地一缩。
他都知道。
“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无咎俯下身，靠得很近。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又热又烫。
“因为，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只有待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纪棠音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说，他是为了保护她？
这怎么可能？
这个男人，是她的牢笼，是她的噩梦。
他怎么可能，会想保护她？
“我不信。”纪棠音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信？”
萧无咎笑了。
他没有再解释，只是低下头，慢慢地，朝着她的唇，凑了过去。
纪棠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想躲。
可她的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自己眼前，不断放大。
他的唇，很凉。
带着一丝，药草的苦涩。
这个吻，没有了之前的，惩罚和掠夺。
只有，一点点的，试探，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纪棠音的脑子，彻底当机了。
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就在她快要，溺死在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时。
萧无咎却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深入，只是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纪棠音。”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从今天起，忘了那些不该想的人，也忘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你只要记住，你是我的。”
“也只能，是我的。”
纪棠音在厨房里，切着桂花糕。
她刀工很好，切出来的糕点，每一块都大小均一，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这是她以前在家时，常做给母亲吃的。母亲病着，胃口不好，就爱吃这点甜糯的东西。
她想她娘了。
在这里，她连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更别提回京城去见她。
她将切好的桂花糕摆好盘，正准备拿去给萧无咎。
他昨晚说，想吃点甜的。
纪棠音不知道他是不是随口一说，但她还是做了。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她会疯掉。
“纪姑娘，好巧。”
顾云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纪棠音回头，看到他一袭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他怎么会来厨房这种地方？
纪棠音心里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不显，只是福了福身。
“顾大人。”
“不必多礼。”顾云阶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她手边那盘桂花糕上，“姑娘真是好手艺。”
他看了一眼四周，厨房里只有几个在远处忙活的下人。
“纪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纪棠音心里有了戒备。
她跟着顾云阶，走到了厨房外的一个小角落，这里很僻静，没人会来。
“顾大人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顾云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在下只是有些好奇，姑娘为何会……会跟着永安侯？”
在他看来，纪棠音是书香门第之后，虽然家道中落，但也不该自甘堕落，跟着萧无咎这样一个杀伐果断的武夫。
“顾大人觉得，我有的选吗？”纪棠音反问。
顾云阶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她会找些借口，说些侯爷对她有恩之类的话。
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直接。
“在下知道，纪学士当年的案子，颇有蹊跷。”
顾云阶压低了声音，“实不相瞒，在下这次来江南，除了巡查学风，也受了恩师所托，想暗中调查此事。”
他的恩师，是当朝的吏部侍郎，也是当年少数几个，为纪学士说过话的官员。
“顾大人，”纪棠音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帮你。”
顾云阶说得恳切，“纪学士一代大儒，蒙冤而死，我辈读书人，不能坐视不理。只要姑娘信得过我，我愿动用我在朝中的人脉，为你父亲，洗雪沉冤。”
纪棠音看着他。
他说得很好听。句句都是为了她父亲，为了道义。
可她，一个字都不信。
顾云阶是什么人？新科状元，前途无量。他会为了一个十几年前的旧案，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去得罪江南官场，甚至京城里那些看不见的大人物？
不可能。
他这么说，不过是想让她，欠他一个人情。
一个天大的人情。
到时候，她要怎么还？
以身相许吗？
纪棠音心里冷笑。
这些男人，都一个样。
燕驰风说，要带她走，给她自由。
萧无咎说，要护着她，给她安稳。
现在，这个顾云阶又说，要帮她父亲翻案，还她清白。
他们都想从她这里，得到些什么。
“多谢顾大人的好意。”纪棠音低下头，声音很平，“只是，家父的案子，是皇上钦定的谋逆案，岂是说翻就能翻的？”
“我一个弱女子，不想再掀起什么波澜，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姑娘……”
“顾大人，”纪棠音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我知道，你看不起我。”
“你觉得，我跟着侯爷，是以色侍人，自甘堕落。”
顾云阶的脸色，变了变。
“可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纪棠音看着他，眼神清亮，“你寒窗苦读，是为了报效国家，还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https://www.lewenn.com/lw69034/4742549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