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反过来
天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太极殿里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眉头紧皱，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
李世民端坐在御榻上，手指还搭在那串伽楠香珠上，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拨动了。
方才天幕上那个蓝白相间的球体还在他脑子里转，一圈一圈，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是个球。
大地是个球。
夫子说得那么自然，随手一指就翻过去了，好像只是在指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沈默言没有解释，没有论证，没有引经据典地说“大地是圆的，证据有三条”，她甚至没有给学生们留出惊讶的时间。
那些后世的孩子们就那么坐着，没有一个人站起来问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露出“这怎么可能”的表情。
他们知道大地是圆的，就像他们知道天是蓝的、水是流的。
那是一个所有孩子都知道大地是球体的时代。
“陛下。”长孙无忌的声音有些发涩，显然还没从那个球的冲击里缓过来，“臣方才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李世民转过头来，脸上还残留着那种被颠覆了世界观之后的茫然，但他点了点头，示意长孙无忌继续。
“女夫子提到‘地理课’，说她的学生在地理课上学过纬度，她还提到‘生物课’，说物候学是在生物学和地理学的根基上长出来的。”长孙无忌顿了顿，“臣之前就看过黑板角落里的表格，那上面好像有写到地理。”
“是课程表。”魏征忽然开口。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走上前来放在御案上。
“黑板角落上的课程排课表，后世的学生每天要上好几门课，一周轮转。”
李世民接过来，房玄龄、长孙无忌和李靖不约而同地凑到了御案前。
那张纸上是魏征用蝇头小楷逐日抄录的课程安排。
周一：语文、数学、英语、物理、体育
周二：语文、历史、地理、化学、生物
周三：……
有几天的课程没有完整抄全，大概是天幕裁剪或被遮挡了。
但即便只有这两天，也已经足够让在场所有人沉默了。
李世民把这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来，目光从面前几位重臣的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九门课。”
他的声音带着感慨。
“光是朕已经看到的，就有九门课，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历史，地理，化学，生物，体育。”
他把这九门课的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有些词生涩，从他嘴里说出来还带着别扭。
贞观年间的国子监，拢共分了六学：国子学、太学、四门学，这三家教的都是儒家经典，还有律学教律法，书学教书法，算学教算术，六学加起来，核心还是经学。
后世倒好，经学在哪儿呢？他找了半天，没有一门课叫“经学”，最接近的可能是“语文”。
可这个语文教的又是什么？《雷雨》是戏文，《大自然的语言》是科学小品，还没见她教过一句《论语》。
不过，现在还不是纠结经学的时候。
李世民把思绪收回来，重新盯着那张课程表。
“语文和历史我们懂，数学，大约是算学。”
他停了一下，“那英语呢？物理呢？化学呢？”
李世民把魏征的笔记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有找到更多的信息。
天幕上的课程表只列出了课程名，没有解释每门课的内容。
但有些名字是可以望文生义的，有些不能。
“先说说我们能猜出来的。”
“地理，地之理。”李世民一个一个分析，“我们也有‘地理’这个词，班固写《汉书》，专门有一卷叫《地理志》，记天下郡县、山川、户口、物产，应该就是大地山川的学问，但后世人既然知道大地是圆的，那这门的学问的根基和我们完全不同。”
“生物，应该就是草木鸟兽的学问。”房玄龄接过来，“他们研究花为什么开，鸟为什么迁徙。”
“体育，体之育？”李世民皱起眉头，“身体的……教育？”
他表情变得很古怪，体育，后世的学子要专门上一门课来教育身体？怎么教育？跑步？习武？骑马射箭？他把这个想法跟臣子说了，几人都无法确定。
“剩下的两个。”李世民看着最后一行，“物理和化学。”
物之理？化之学？
“物理”两个字，他知道“物”，也知道“理”，但合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万物的道理？那跟经学有什么区别？经学不也是讲万物的道理吗？经学改名了？
“化学”更奇怪，“化”是变化，“学”是学问，变化的学问？什么变化？天地变化？那不是阴阳五行吗？后世人专门开一门课来教阴阳五行？
李世民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在殿中边踱步边思索。
“英语？”一直沉默的李靖忽然开了口。
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从方才起就一直皱着眉头盯着课程表，似乎在琢磨什么。
“语文教的是我们的话，那英语……是不是教别人的话？”
李世民猛地站住了。
“辅机，”他转头看向长孙无忌，“天幕说过世界上有很多强大的国家？”
长孙无忌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会儿：“是，天幕甚至提过后世差点亡国。”
“英国，英语。”李世民把这四个字连在一起，不确定的说：“英国的语文？”
殿中又是一静。
如果这个推断是真的。
后世的孩子，不仅要学自己国家的语文，还要学另一个国家的语文。
这就意味着那个叫英国的国家足够强大、足够重要，它的语言值得所有后世学子耗费时间去学习。
就如同西域诸国必须学会汉语才能与大唐通商一样，只不过反过来。
反过来！后世的孩子要学别国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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