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天幕直播语文课,古人破防了 > 第85章 不公平的命

第85章 不公平的命


天幕上,沈默言翻到了下一场戏。

“第二根火柴,周朴园和侍萍相见,这场戏是全剧最微妙的一场。

周朴园走进客厅,看见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站在那里,他问:‘你是谁?’侍萍说:‘我是来找四凤的。’

他没有多想,开始和这个陌生女人聊起三十年前的事。

他告诉她,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动,说:‘这间屋子里的东西,都是按照当年我家里的规矩摆的。’他指着那个柜子,说那是我前妻用过的。”

沈默言放下课本,“注意这个用词,‘前妻’,他没说‘被我赶出去的侍萍’,他说‘前妻’,把侍萍变成了一个体面的回忆。”

“这段的剧情,我们请两个同学进行扮演。”

教室里一阵骚动,后排几个男生互相推搡,女生们低着头偷笑。

沈默言等了片刻,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先举了手,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也站了起来。

“好。”  她分配角色:戴眼镜的男生演周朴园,扎马尾的女生演侍萍。

“你们讲的时候不要像念课文,要像在跟对方说话,吵架就是吵架,哀求就是哀求,你们就当这间教室是周公馆的客厅。”

“周朴园”  低头看了看课本,清了清嗓子,念得有些生硬:“你——你贵姓?”

“侍萍”  低着头:“我姓鲁,老爷。”

“周朴园”:“你的口音不像北方人。”

“侍萍”:“对了,我不是北方人。”

“周朴园”:“你好像有点无锡口音。”

“侍萍”:“我自小就在无锡长大的。”

“周朴园”  沉默片刻,缓缓道:“无锡?嗯,无锡,你在无锡是什么时候?”

“侍萍”:“光绪二十年,离现在有三十多年了。”

“周朴园”:“哦,三十年前你在无锡?”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

沈默言抬起手,示意他们停下来,看着全班。

“注意这段对话,周朴园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是谁,但他不自觉地被她的口音勾住了,他问她无锡的事,不是因为他好奇,是因为他自己想回去,回那个他觉得自己还是个‘有情人’的年代。”

她示意两个学生继续。

“周朴园”  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三十年以前,无锡有一件很出名的事情,你知道么?”

“侍萍”  轻声应道:“也许记得,不知道老爷说的是哪一件?”

“周朴园”  缓缓开口:“有一家姓梅的,有一位年轻小姐,很贤惠,也很规矩。有一天夜里,忽然地投水死了。后来,后来,你知道么?”

“侍萍”  抬起头看着他:“我认识一个姓梅的姑娘。她不是小姐,她是无锡周公馆梅妈的女儿,她叫侍萍。”

“周朴园”  声音骤然紧张:“你姓什么?”

“侍萍”:“我姓鲁,老爷。”

“周朴园”  心神大乱,低声反复:“侍萍,侍萍!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侍萍”  平稳念出原著台词:“老爷想打听这位梅小姐么?这个梅姑娘倒是有一天晚上跳的河,可是不是一个,她手里抱着一个刚生下三天的男孩,旁人都说她不规矩,可三十年前,周家要娶名门小姐,就把生完第二个孩子才三天的她,大年三十夜里赶出门,逼得她抱着孩子投了河。”

“周朴园”  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侍萍”  一字一顿,语速极慢:“老爷,你不用往下问了,那个梅侍萍,就是我。”

全班哗然。

戴眼镜的男生张了张嘴,课本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慌忙低头翻找台词,半晌才找准字句,念出来时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侍萍!是你?”

“侍萍”:“是的。”

“周朴园”  颤声:“你没有死?”

“侍萍”  语气平静苍凉:“我没有死。”

短暂死寂过后,“周朴园”  镜片反着白光,情绪骤然反转,语气又急又冷:“谁指使你来的?”

沈默言示意两个学生停下来。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六个字:谁指使你来的?

粉笔重重地敲在  “指使”  两个字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你受苦了,不是这些年你怎么过的,是谁指使你来的?在周朴园的世界里,任何人的出现都是有目的的,三十年的愧疚、怀念、仪式感,在那个活人站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全部变成了一句话:你是来害我的。”

她转过身,看着扮演侍萍的女生。

“侍萍是怎么回答的?你来念。”

扎马尾的女生低头找到那一行台词,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住了,然后她念出来了。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沈默言拿起粉笔,转过身,又写下一行字:

谁指使你来的?

是命,是不公平的命指使我来的。

沈默言指着黑板这两行字。

“这两句台词,是《雷雨》全剧的轴心。

周朴园问谁指使你来的,他脑子里想的是阴谋,有人派你来敲诈我,有人指使你来害我。

他只能理解这种逻辑,但侍萍的回答把他的话整个翻了过来。

她说,不是‘谁’,是‘命’。

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人要害你,是命运在找你算账。

不是阴谋,是因果。

你三十年前做的事,没有人指使,你自己做的,三十年后我站在你面前,也不是有人指使,是命。”

太极殿。

“不公平的命。”李世民低声重复了一遍。

魏征听到了,抬头看他,李世民没有解释。

他想的是,如果我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家,和兄弟们一起种地、一起吃饭、一起孝敬父母,我还会杀他们吗?不会。

但偏偏我生在皇家,我是次子,太子容不下我,父皇摇摆不定。

偏偏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剩下最后一条。

不是我想走那条路,是不公平的命把我推上去的。

但他知道这个答案不够,侍萍说“是命”,不是在推卸责任。

她是在说,你的罪,你逃不掉,命不是替罪羊,命是因果。

你做了一件事,以为翻篇了,但命运没有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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