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粮食战争
“同学们，上节课我们从哪几个方面讲了袁隆平的科学家精神？”
投影仪的大屏幕上一个个出现。
心怀大义。
敢于创新，挑战权威。
注重实践，实事求是。
淡泊名利。
“现在我们来讲最后一个，袁隆平的矢志不渝，执着坚守。”
“从1964年找到第一株天然雄性不育株，到1973年三系配套成功，整整十年。
从三系配套到超级杂交水稻亩产突破一千公斤，又是几十年。
这一年是2014年，这一年他已经八十四岁了，又开始了新一轮攻关，九十岁了还在下田。
把自己从三十四岁熬到了九十一岁。
走的时候，还在推进海水稻的研究，还在想着让盐碱地也能种出水稻。”
沈默言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同学们，什么叫矢志不渝？
矢，是箭。
志，是目标。
箭一旦射出去，就朝着一个方向飞，不回头。
袁隆平的一生就像一支箭，从那个站在饿殍面前的青年，到九十一岁还惦记着盐碱地的老人，他的方向从来没有变过。”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资料。
一群年轻人蹲在稻田里，手里拿着放大镜和笔记本。
镜头扫过，他们的脸上全是汗水，衣服湿透了贴在背上，但眼睛是亮的。
镜头推近，年轻的袁隆平正在教学生如何辨认雄性不育株，他手里拿着两株稻穗，一株正常，一株不育，一边对比一边讲解，声音沙哑但条理清晰。
四下无声，只有视频上那个永远热烈的身影。
沈默言关掉大屏幕，看着全班。
“这篇课文通过五个方面，心怀大义、敢于创新、注重实践、淡泊名利、矢志不渝，塑造了袁隆平的形象。
沈英甲没有用空洞的赞美，而是用一件件具体的事、一句句袁隆平自己的话，让我们看到一个真实的人。
这就是人物通讯的力量：让事实说话，让细节说话。”
她停顿了一下。
“袁隆平用一生的奋斗诠释了科学家的责任与担当。
他说过自己有两个梦：一个是‘禾下乘凉梦’，梦见水稻长得像高粱那么高，穗子像扫帚那么长，他和助手坐在稻穗下乘凉。
另一个是‘杂交水稻覆盖全球梦’。
第一个梦，他做了一辈子。
第二个梦，他留给了后来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在讲完袁隆平的故事之后，我想和大家聊一个更宏观的话题。
这个话题，其实从我们这节课一开始放那段视频的时候，就已经藏在历史的脉络里了。
那就是，提高生产力，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先秦到明清，我们用了两千年才把亩产从五十公斤提高到一百五十公斤。
为什么这么慢？因为传统农业靠的是人力、畜力、简单农具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经验。
一个农民所有的产出几乎只能维持自己家庭的生存。
没有剩余，就没有积累，没有积累，就没有突破。
然后在现代，亩产从一百六十公斤跳到四百七十公斤，跳了将近三倍。
这一跳，只用了五十年。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不是让农民更辛苦地种地，而是用更好的种子、更好的技术，让同样一亩地的产出翻了数倍。
而提高生产力的意义，远不止于让农民多收几担谷子。
当一亩地能产出更多粮食，社会就可以用更少的土地、更少的人力来养活所有人。
不需要再像古代一样重农抑商。
那些被从土地上解放出来的劳动力，可以去从事工业、服务业、科学研究。
杂交水稻的推广不仅让中国人吃饱了饭，还为中国后来的工业化、城市化提供了最根本的支撑。”
沈默言抬眼看着全班。
“但你们知道吗？袁隆平的研究，还有一个更深远的意义，它让中国在粮食问题上，不再受制于人。”
“1994年，也就是杂交水稻在全国大面积推广将近二十年之后，一个名叫莱斯特·布朗的美国经济学家在《世界观察》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叫《谁来养活中国》。
他预测到2030年，中国人口将达到十六亿，粮食需求将达到六点五亿吨。
而中国的耕地面积有限，水资源不足，粮食增产空间已经不大。
他的结论是：中国人将无法养活自己，中国的粮食短缺将引发全球性的粮食危机。”
嬴政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来养活中国”，这个提问本身就意味着，在后世那个时代，有人质疑中国人能不能养活自己。
有人在用“粮食”这个问题，敲打后世的那个中国。
他注意到沈默言在讲这个美国人的提问时，语气和他与李斯讨论六国合纵时的语气如出一辙。
那是，隐忍。
她接下来说的话印证了他的判断。
“而杂交水稻的另一重意义，是让中国在粮食问题上不再受制于人。
粮食可不可以成为武器？
答案是：可以。
二战后，美国在全球农产品贸易中占据主导地位。
基辛格曾说过一句话：谁控制了石油，就控制了所有国家，谁控制了粮食，就控制了所有人。
2004年，中国的大豆产业遭遇了一场著名的‘大豆危机’。
四大国际粮商通过低价倾销挤垮了中国本土大豆加工企业，然后大规模收购、控股。
短短几年间，中国大豆加工行业几乎被外资控制。”
控制粮食，就是控制所有人。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句话他不用翻译。
他太懂了。
大秦征发徭役靠的是粮食，大秦供养甲士靠的是粮食，远逐匈奴、南平百越，每一场仗打的都是粮食。
粮食就是命脉。
而那个叫美国的地方，在后世想要用粮食控制天下。
低价倾销，挤垮本土，收购控制，这是商战，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国战。
他提起朱笔，在竹简上补了一行字：后世有以粮食为兵者，不战而屈人之国，此乃新式征伐。
又补一行：袁隆平以杂交水稻守中国主粮之防线，其功不在破军杀将之下。
朱元璋一直在听。
他注意到了大豆危机。
沈默言讲到大豆产业被外资控制时，他眼皮跳了一下。
她用的词是“挤垮”、“收购”、“控制”。
这些用的都是雷霆手段。
他也注意到沈默言在讲大豆危机时的语气，那是一种不甘心。
这让朱元璋很不舒服。
不是因为同情后世，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后世的粮食战争不在战场上打，在市场上打。
而他完全不懂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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