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天幕的光芒在沉寂三天后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画面还未完全展开，低沉的战鼓声已经先一步传入每个人耳中。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简，抬头看向天幕，他知道，这一期终于要讲他的大秦了。
画面完全展开的那一刻，咸阳宫前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战旗、黑色的洪流，那是大秦的军队。
战车碾过荒野，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画面快速切换，一面面绣着不同纹样的旗帜在秦军的攻势下轰然倒下，韩、赵、魏、楚、燕、齐，六国的旗帜一面接一面消失在尘埃之中。
【这画面！燃起来了！】
【秦军的气势真不是盖的】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连出六代明君，终成大业，历史选择了秦国，选择了秦始皇】
……
嬴政的目光在这些弹幕上一一扫过，面无表情。
六世之余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个字的分量。
从秦孝公任用商鞅变法开始，到秦惠文王称王，秦武王举鼎，秦昭襄王长平之战打垮赵国，秦孝文王、秦庄襄王，再到他嬴政——整整六代人的积累，才能完成统一的大业。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但他确实完成了历代先王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旁的李斯已经起身，拱手道：“陛下，后世对秦之武功，评价极高。”
嬴政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画面继续推进。一个年轻的帝王站在咸阳宫前，俯瞰着他的帝国。
镜头拉远，长城如一条巨龙蜿蜒在崇山峻岭之上。
驰道笔直如箭矢，从咸阳辐射向四面八方，延伸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灵渠贯通南北，船只穿行其间，将岭南与中原连接在一起。
画面再次切换，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统一，一个个标注着“标准”的符号浮现。
弹幕再次密集起来。
【大一统的奠基人，没有秦始皇就没有今天的中国】
【虽然骂他是暴君，但书同文车同轨是真的功在千秋】
【秦国从边陲小国到大一统帝国，这段历史真的太燃了】
……
嬴政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了一些。
画面定格，欲言不止的声音响起。
“大家好，我是欲言不止，欢迎收看《阿房宫赋》系列第三期，这一期我们来回应这一段话。”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
沛县，一处破败的里巷中。
刘季蹲在墙角晒太阳，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头顶那片凭空出现的巨大光幕。
他原本只是闲得发慌，听了几耳朵，听到“灭六国者六国也”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点痞笑，觉得这人挺会说话。
但听到“使秦复爱六国之人”这一句时，他嘴里的草茎不动了。
“啧。”他把草茎吐掉，喃喃道，“这话说的……好像秦国真能爱人似的。”
他想起自己押送徭役去咸阳时看到的那些场景，路边饿殍，连片倒伏的庄稼地里无人收割，全是征发去修驰道、修长城的青壮留下的烂摊子。
那些黔首的眼神，他见过，空洞得像枯井。
欲言不止念出了那句让张良浑身一震的话，“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
张良攥紧了竹简，指节泛白，这句话他竟然无法反驳。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祖父张开地、父亲张平，两代韩相，忠心耿耿。
可韩国是什么样子？韩王安懦弱无能，朝堂上朋党倾轧，秦军还没打到新郑，韩国自己已经烂透了。
他恨了秦国这么多年，策划刺杀、谋划复国，却从没有认真想过一个问题。
韩国，值得被复吗？
只是……他心中对秦国的愤恨不会因此消失。
“前面两期我们讲了秦朝的一些问题，这期我们来发散性讲一下，战国末期的人们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秦统一后老秦人有没有变好？以及，大秦帝国究竟是怎么崩塌的？”
“为了讲清楚这些，我们首先需要回到战国末年，看看那个年代真正的底色。”
画面一转，战国末期的市井画卷缓缓展开。
“战国，七雄并立，战争是常态，根据学者统计，战国两百多年间，大小战争超过两百次。”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意味着什么？”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他穿着粗麻布衣，皮肤黝黑，双手布满老茧，脸上写满了疲惫。
“他叫赵丙，赵国的一个普通农民，他的一天通常是这样度过的。”
“天还没亮就要起来，先服徭役，挖壕沟、修城墙、运粮草，服完徭役才能回家种自己的那几亩薄田，种到一半，官府又来征调了，这次是要去打仗。”
“赵国在长平之战中，青壮年几乎被秦军坑杀殆尽。
赵丙的父亲死在长平，他的哥哥也死在长平。
赵丙那年十四岁，因为年纪小逃过一劫，但五年后，十九岁的赵丙还是被征召了。”
“这就是战国末期普通百姓的宿命，不是在服徭役，就是在打仗。
不是在打仗，就是在去服徭役的路上。”
画面上的赵丙眼神空洞，像一具行尸走肉。
【太惨了】
【长平之战坑杀四十万赵军，这背后是四十万个家庭的破碎】
【所以后来秦灭赵的时候，百姓根本就不抵抗了，因为已经没人了】
……
嬴政面色不变，他知道，秦赵长平之战，白起坑杀四十万降卒，这是秦国的战功，也是秦国的血债。
一旁的蒙毅斟酌着开口，“若不是陛下一统天下，这样的混战还会继续。”
画面切换，一张战国末年的人口统计表出现在天幕上。
“我们来看几组数据，长平之战，秦国虽然赢了，但史记明确记载，秦卒死者过半，打完这一仗，白起回到秦国，看到的景象是，国内空，遍野都是新坟。”
画面变成一幅幅插画，妇人跪在新坟前，老人拄着拐杖站在田边发呆，满村子看不到几个青壮男子。
【不是，我以为六世余烈是爽文剧本，怎么突然刀我】
【长平之战死了那么多人吗？赵国不是死了四十多万，秦国也死了一半？】
“这就是战争，秦灭六国的过程中，每一座城池的攻克，每一面旗帜的倒下，背后都是这种画面，只不过史书上只记王侯将相的名字，不记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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