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你来得太早了
“谁让你一个人搬桌子的,放下,砸到脚还要记伤情!”
宋予白推开课室门时,顾承安正抱着一张矮桌往墙边挪,桌腿离他的鞋面只剩半掌。
他把桌子放稳,转身看了她一会儿。
“您来得太早了。”
“这话该我讲。”
“我没有砸到脚。”
“等砸到便晚了。”
墙边立着一把长扫帚,扫帚杆高出顾承安大半个头,窗户已经支开,桌椅也按课目摆成两排。
宋予白走到窗边,摸了摸窗沿。
“今日擦过?”
“昨日有灰。”
“谁擦的?”
“我。”
“地呢?”
“也是我。”
“桌椅呢?”
“我摆的。”
“从哪日开始?”
顾承安拿起扫帚,避开她的视线,把角落里的两片碎纸扫进簸箕。
“没几日。”
“没几日是几日?”
“记不清。”
“江瑞珩那里有开门时辰册,我去查。”
扫帚停在纸屑前。
“七日。”
“每天都来?”
“嗯。”
“为何不告诉我?”
“这也要告诉?”
“你四岁半,每日第一个来学堂,拿着比你还高的扫帚扫地,当然要告诉我。”
“我会扫。”
“会做与该不该由你做,是两回事。”
顾承安把最后两片纸扫进去,提着簸箕往门外走。
宋予白伸手取走扫帚。
“先吃早饭。”
“还没扫完。”
“哪里没扫完?”
“门后。”
“柳娘会扫。”
“她还要去看粥。”
“曹叔也能扫。”
“曹叔要守门。”
“那我扫。”
顾承安抬头看她。
“您要写书。”
“写书的人也能扫地。”
“您昨日写到很晚。”
宋予白握着扫帚杆的手停了一会儿。
“谁告诉你的?”
“青杏姐姐送水时讲的。”
“她还讲了什么?”
“讲您最近吃得少。”
“她倒是什么都告诉你。”
“她让我别告诉您。”
“那你还讲?”
“您已经知道了。”
宋予白把扫帚放回墙边,推着他的肩膀往饭堂走。
“先吃。”
“桌子歪了。”
“回来再摆。”
“窗户开得够不够?”
“够。”
“今日有风,午前要关一扇。”
“知道。”
走到门边,顾承安又回头看那张矮桌。
“白姨。”
“嗯?”
“我不是乱动。”
“我看见了。”
“每天桌椅摆法不同,共读课排两列,画课要留中间,傅烈练动作时要把花盆搬远。”
“最后一条谁教你的?”
“他上月又砸了一个。”
“那只花盆是他自己赔的。”
“所以更要搬远。”
饭堂里的粥刚盛好,顾承安坐下后没有拿勺,先往院门看了一眼。
“承安。”
“嗯。”
“你每日早来,是谁送的?”
“府里车夫。”
“顾夫人知道你扫地吗?”
“她只知道我早来读书。”
“你瞒着她?”
“没瞒,她没问。”
“今日回去要讲。”
“为何?”
“扫地没错,可你不能一个人搬桌子,也不能让车夫把你放在门口便走。”
“曹叔在。”
“曹叔开门前呢?”
“我在车里等。”
“若车夫有事离开?”
“我不下车。”
“若有人冒充学堂的人来接?”
“要讲今日课目,还要叫出曹叔的全名。”
“他若全知道呢?”
“看鞋。”
宋予白把粥碗推到他面前。
“看鞋做什么?”
“上次外头那几个人换衣裳,鞋没换。”
“你连这个也记住了?”
“曹叔讲过。”
“以后不许拿自己去认人。”
“我没有。”
“也不许替学堂守门。”
“我没守。”
“那你每日早来做什么?”
顾承安拿起勺子,在粥里搅了两圈。
“等您。”
“等我为何要扫地?”
“空着也是空着。”
“可以看书。”
“天刚亮,看久了伤眼。”
“可以吃早饭。”
“府里已经吃过。”
“可以晚些来。”
勺子停在碗边,顾承安没有应。
宋予白坐到他对面。
“承安,看着我。”
他抬起脸。
“学堂不会因为你少扫一天地便关门。”
“我知道。”
“查验也不会因为桌子摆得齐便少问一句。”
“我知道。”
“那你在忙什么?”
顾承安把勺子放回碗里。
“傅烈会搬花盆,知鹤会把书分好,瑞珩会数纸,璟珹会画每日课目。”
“所以你也要找一件事做?”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照常来,照常学,已经够了。”
“可您每天都做很多。”
“我是山长。”
“我是门线总管。”
宋予白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小脸,过了片刻才把粥又往前推了推。
“门线总管第一条职责是什么?”
“守规矩。”
“学堂规矩里,有没有让四岁半的孩子独自搬桌子?”
“没有。”
“那怎么罚?”
“今日不能碰扫帚。”
“还有呢?”
“桌子也不能搬。”
“再加一条,早饭吃完前,不许管窗户和花盆。”
顾承安低头喝了两口粥。
“您也要吃。”
“我等会儿吃。”
“青杏姐姐讲,您总是等会儿。”
“她今日的话太多了。”
“锅里还有一碗,我去拿。”
“坐下,你还在受罚。”
“受罚不能端粥?”
“不能借端粥去看窗户。”
顾承安终于露出一点笑,刚抬起的身子又坐回去。
宋予白起身去了灶间,回来时端着自己的早饭,另一只手还拿着那把长扫帚。
“您拿扫帚做什么?”
“门后没扫。”
“我来。”
“今日不能碰。”
“您扫得不干净。”
“你还没看便知道?”
“墙角要顺着砖缝扫。”
“吃完教我。”
“您不是让我别扫了吗?”
“只许站旁边讲。”
“那桌子呢?”
“吃完一起摆。”
顾承安捧起粥碗,喝得比方才快了几分。
“慢些,别呛。”
“我没有急。”
“碗沿都碰到鼻子了。”
他把碗放低,嘴边沾了一点米汤,自己拿帕子擦掉。
“白姨。”
“又怎么了?”
“明日我还能早来吗?”
“可以,但要等曹叔开门再下车。”
“还能开窗吗?”
“可以。”
“能摆书吗?”
“可以。”
“扫地呢?”
“每七日一次,只扫你够得到的地方。”
“桌子呢?”
“两个人一起搬。”
“若傅烈没来?”
“等他来。”
顾承安把最后一口粥咽下,视线转向墙边那把扫帚,唇角往上抬了抬。
“白姨,您若扫不干净,可不能怪门线总管没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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