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抱孩子算治病?太医真香现场
“夜里只吐一回?你确定没听错?”
周太医把门拉开时,小吏正把妇人往里领。
妇人一夜没怎么睡,眼下发青,怀里的孩子却安稳贴在肩头。
“周大人,我照您说的抱,少喂,吃完不放平。夜里他爹抱了半宿,就吐了一回,还是一点奶水。”
周太医伸手。
“我看看。”
妇人坐下,把孩子稍稍转过来。
孩子睁着眼,嘴边干净,见周太医靠近,立刻往母亲衣襟里躲。
周太医停住手。
妇人忙道。
“他怕生。”
周太医看着孩子小手抓住母亲衣襟,改口。
“你抱着,我看。”
小吏站在旁边,稀罕地看了他一眼。
周太医扫过去。
“看什么?”
“没什么,周大人今日没抢着抱孩子。”
妇人赶紧替他说话。
“周大人是体恤娃娃。”
周太医没接这句。
他按了孩子腕,又问。
“吃奶隔多久?”
“按您写的,一次少些,半个时辰后再喂。”
“哭吗?”
“哭少了。”
“尿呢?”
“比昨日多。”
“腹胀?”
“没那么鼓。”
周太医在新册上记下。
抱后减吐,少量多次有效,陌生人靠近会躲。
写到躲字,他笔停了一下。
这字进病册,放在过去会被他划掉。
今日留着。
妇人看他写了好几行,小心问。
“周大人,今日还不开药吗?”
“不开止呕药。”
“那就继续抱?”
“继续。再加一条,喂完别马上拍得太重,轻些。”
妇人点头。
“他爹昨夜拍得跟打鼓似的,我说他,他还说男人手劲就这样。”
小吏笑出声。
周太医把方纸递给妇人。
“让他看这行,轻拍。”
妇人收好纸,抱孩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周大人,您这回开的方子,我看得懂。”
周太医看了她一眼。
“看得懂就照做。”
妇人应着去了。
小吏把下一位病童叫进来。
这孩子三岁,哭得嗓子哑,母亲一坐下就把手伸出来。
“周大人,您快看看,他昨夜哭半宿,肯定是肚子疼。”
周太医没有马上把脉。
“昨夜吃了什么?”
“粥,鸡蛋,还有半块柿饼。”
“什么时候哭?”
“睡下后。”
“白日摔过吗?”
母亲一愣。
“摔倒没有,就是他爹从集上回来,逗他,把他举高了几回。”
孩子听见举高两个字,哭声更大,身子往母亲怀里钻。
周太医看着孩子的反应。
“他怕举高?”
母亲愣愣地低头。
“啊?他爹说男娃胆子得练。”
周太医把笔放下。
“孩子昨夜哭,先别按肚子。回去告诉他爹,三日内不许举。”
母亲张口。
“这也算病因?”
“算。”
小吏在旁边小声念。
“怕举高,夜哭。”
周太医瞪他。
“你记你的号。”
小吏赶紧低头。
母亲还有点不信。
“那药呢?”
“若无腹泻,无发热,饭照吃,先不吃药。夜里哭了,抱起来安抚,不许骂胆小。”
孩子抽着鼻子,听见不许骂胆小,哭声停了停。
周太医看见了。
他在册上添一句。
听懂大人责骂。
母亲抱着孩子走时,还嘟囔。
“这年头,太医连孩子怕不怕也管。”
后头一个老人接话。
“管得好,我孙儿上回被吓了三天不吃饭。”
周太医没参与闲话。
他开始觉得自己的诊案变吵了。
以前吵的是哭声,求药声,催促声。
现在多了饭碗,睡姿,谁骂了孩子,谁偷喂了偏方。
小吏忙得额头见汗。
“周大人,您今日问得也太多了,一个孩子看这么久,后面排不完。”
“排不完就加半个时辰。”
“您昨夜没睡。”
“你想替我看?”
“不敢。”
门帘又掀开。
进来的是昨日那个喂安神散的奶娘。
她脸色比昨日还差,怀里孩子醒着,眼神没那么散。
“周大人,我家管事来了,在外头。”
“让他进。”
一个穿绸衫的管事进门,先拱手。
“周太医,我们府里孩子夜啼,嬷嬷也是为了主母安眠,实在没有害孩子的心。”
周太医把昨日收下的安神散推到案上。
“这药谁给的?”
管事看了一眼。
“府里旧嬷嬷拿的。”
“名字。”
管事为难。
“周太医,府中内务,不便外说。”
周太医打开新册。
“那我写,不便外说,继续私喂安神散。”
管事脸上挂不住。
“周太医,何必闹大。”
“孩子今日醒了,说明药停得还算及时。再喂,睡过去起不来,你来还是她来?”
奶娘抱紧孩子,嘴唇哆嗦。
“管事,您就说吧,小少爷昨夜没吃药,也睡了一会儿。”
管事瞪了她一眼。
周太医把笔蘸墨。
“姓名。”
管事咬了咬牙。
“刘嬷嬷。”
“哪府?”
“韩家旁支,韩三老爷府。”
周太医写下。
韩三府刘嬷嬷,私给安神散,压幼儿夜哭。
小吏在旁边看得头皮发麻。
“周大人,这个要报?”
“先留案,若再犯,报。”
管事立刻说。
“不再犯。”
“把孩子夜里谁照看,哭几回,喂几次奶,明日送一张单子来。”
管事险些没听懂。
“单子?”
“不会写就找会写的。”
奶娘连忙点头。
“我会记,我记。”
周太医看她。
“你记了,别改。”
奶娘眼圈红了。
“我不改。”
管事带人走后,小吏凑近。
“周大人,您这套,怎么越看越像白姨学堂的册子?”
周太医手一停。
“像吗?”
“洗手,登记,记错,复查,差点就要排队站线了。”
周太医把笔搁下。
“她那套能用。”
小吏这回真没忍住。
“您承认了?”
周太医翻开蓝皮手抄本,指着一行字。
大人想省事,孩子就受苦。
“这句写得糙。”
小吏问。
“糙还看?”
周太医把手抄本合上。
“糙也对。”
午后散诊前,昨日那个呕吐婴儿的父亲来了。
男人裤脚还沾着田泥,进门先作揖。
“周大人,我媳妇说,是您让我抱孩子。”
周太医看他。
“抱了?”
“抱了,胳膊酸。”
“孩子吐了吗?”
“少了。”
“那就继续酸。”
男人憨憨点头。
“我来问问,抱孩子要钱不?”
小吏笑得扶住柜。
周太医把新册合上。
“不要钱。”
男人松了口气。
刚要走,又回头问。
“周大人,那孩子娘也能睡会儿吗?她熬得眼睛都红了。”
周太医看着他,难得没嫌这话啰嗦。
“能。”
男人笑了。
“那我今晚抱前半夜。”
周太医嗯了一声。
男人快走到门口时,他又补了一句。
“别拍太重。”
男人回头。
“我媳妇已经骂过了,说我手像敲门。”
小吏又笑。
周太医没笑。
他在册上添下。
父亲愿抱,母可歇。
笔落下后,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
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咳声。
书坊掌柜探进半个身子。
“周太医,您昨夜买的那本,可还要第二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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