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江少不哭,木簪硌破掌心
“别碰他。”
江瑞珩这一句出口,青杏伸到半路的手停在水盆边,盆沿沾着一点米糊干痕,她原本要去擦,帕子却被水泡软,贴在掌心揉不开。
沈知鹤哑着嗓子喊:“他都不哭,你还不让人碰,他会憋坏的。”
江瑞珩坐在角落,背抵着墙,算盘横在膝上,手却没有拨珠,两只拳头攥在袖中,袖口被抓出几道皱。
顾承安把木珠放到他脚边,又往后退,没越过那道线。
青杏蹲下身,声音放得低:“江少爷,白姨写了,若你说账不平,先记,再问,别急着堵话。”
江瑞珩看着门口,没有答。
小桃端来温水,手背包布碰到碗沿,她疼得缩回,又怕碗倒,拿胳膊肘抵了一下:“喝水行不行,喝一口也记。”
江瑞珩把水杯往外推,杯底磕到地砖,水面晃出一圈湿印。
沈知鹤急得跺脚:“你别学顾承安不吃,他已经够难哄了。”
顾承安把木珠往沈知鹤脚边推,沈知鹤低头看木珠,嗓子破得发干:“我小声,我小声还不行吗。”
青杏又往前挪了些:“江少爷,你手里攥的是什么?”
江瑞珩的肩膀往墙上贴,袖子擦过墙灰,蹭出一道白。
“无关账目。”
青杏看着他袖口下露出的半截木色,没敢抢:“若是入口物,我要查,若是白姨的东西,我要记。”
江瑞珩终于抬头,眼眶红得厉害,眼泪却没落下来:“白姨的。”
小桃忙道:“那更要好好放,别攥坏了。”
江瑞珩把拳头收回怀里:“我保管。”
沈知鹤凑过来,被顾承安一颗木珠拦住,他只能把脖子伸长:“什么东西?白姨的算盘珠?白姨的帕子?白姨给你开的账?”
江瑞珩没理他。
青杏摊开手:“给我看一眼,不拿走。”
江瑞珩盯着她的手,看见她指甲缝里还留着一点锅灰,目光落在那里没动。
青杏怔了怔,立刻起身去洗手:“我洗。”
小桃低声说:“姑娘在也会让你洗。”
青杏洗到第三遍,水盆里的水浑了,她要换水,水桶提起来才发现桶底裂了一道,水从边上漏到鞋面,她干脆把桶搁下,拿瓢舀清水冲手。
沈知鹤在旁边吸鼻子:“你洗好了没有,江瑞珩都要把东西攥碎了。”
江瑞珩的手指动了动,袖口里有木头边角顶出来。
青杏甩干手,又用干布擦到没有水痕,才蹲回去:“我好了。”
江瑞珩慢慢张开手。
一根木簪躺在他掌心,簪身被汗浸得发暗,末端有一处旧裂,正是宋予白先前来私塾时簪发用的那根,后来掉在书案边,被江瑞珩捡起,说要入失物账。
青杏看见那根簪,鼻子先酸了,手却稳着没碰:“是姑娘的。”
江瑞珩道:“失物未归还,物权仍属原主。”
沈知鹤哑声说:“你说人话。”
江瑞珩看着木簪:“她要回来拿。”
小桃捂住嘴,手背的布结松开,药布垂下来,她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
顾承安把一颗大木珠推到江瑞珩脚边。
江瑞珩看了一眼:“不记功。”
顾承安没收回木珠。
青杏问:“你什么时候攥着的?”
江瑞珩把簪收回掌心:“府衙车走后。”
“你一直没松?”
“松开,变量增加。”
沈知鹤急了:“什么变量?”
江瑞珩道:“白姨不在,账乱,人乱,物也乱,这根簪不能再乱。”
青杏喉咙堵得厉害,低头把记录纸铺平,纸角湿了,笔尖落下去洇成一团,她换了干纸:“江瑞珩保管宋姑娘木簪,拒饮水,情绪克制,手掌可能受伤。”
“不要写受伤。”
“为什么?”
“会让她分心。”
小桃忍不住:“你掌心要是破了,不写才会让她生气。”
江瑞珩不说话了,手又攥回去。
张夫人抱着孩子在内间门口,轻轻插了一句:“宋姑娘说过,错了就记,别乱。”
江瑞珩看向她怀里的张家小孙女。
孩子热退了些,睡中还含着哭音,嘴唇干,张夫人拿棉布蘸水给她润唇,手抖得水滴落在自己袖口。
江瑞珩忽然说:“张妹妹入口留样,昨夜第三次喂水少记半勺。”
青杏愣住:“你还记这个?”
“账在。”
沈知鹤坐到地上,抱着顾承安给他的木珠:“你还真能算。”
江瑞珩低头,把木簪横在算盘上:“不能算白姨何时回。”
外院线外,陈婶手里的抹布落到水盆里,水溅到裙角,她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水面,又收回来去看青杏。
青杏也看向她:“陈婶,你动什么?”
陈婶低着头:“布掉了。”
沈知鹤哑声喊:“你别动,你一动我就觉得你要害人。”
陈婶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江瑞珩却开口:“她害怕。”
青杏笔停下:“你说谁?”
江瑞珩看着陈婶:“她听见木簪,害怕。”
陈婶抬头,脸上的汗从鬓边滑到下巴,她想擦,又看见自己手湿,只能把手垂着:“江少爷,老婆子没有碰姑娘的东西。”
江瑞珩道:“我没说你碰。”
陈婶的肩背更低。
顾承安把木珠从陈婶方向推开,给她划出更外的一道线。
小桃扶着门框,忽然道:“花盆里那片纸还没入证。”
青杏立刻回神:“对,纸。”
张夫人忙抱紧孩子:“那纸和米糊有关?”
沈知鹤嗓子哑得说话发疼,仍抢着道:“和傅烈的白脸有关,和陈婶有关,和孙嬷嬷有关。”
江瑞珩看向青杏:“证据未闭合。”
青杏点头:“我知道,纸先封。”
她刚要去取竹夹,门外忽然响起老刘的声音:“宋氏幼学,府衙传话。”
顾承安一下抱起木珠篮,傅烈推着学步架从内侧转过来,轮子卡到散落的盆土,架子斜了,林氏在线外伸手想扶,又硬生生收住。
青杏跑到门口,想起洗手,又折回去冲手:“老刘,姑娘呢?”
老刘站在门外,手里没有纸,只拎着一只油布包,包角滴着水:“宋姑娘还在衙里,许大人让我问,花盆里的纸可还在?”
沈知鹤喊:“在!”
老刘抹了一把额头汗:“那就好,外头有人说,那纸是你们自己塞的,要府衙立刻取走。”
江瑞珩把木簪按在算盘上,珠子终于响了一下。
“谁说的?”
老刘看了看巷口,嗓子发干:“孙宅的人说,纸上若有字,就该有第二片。”
陈婶手里的湿布掉回盆里。
江瑞珩抬头,看着陈婶:“你知道第二片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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