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脚步砸院,傅烈说不怕
“关窗!”
傅烈这一嗓子把沈知鹤吓醒了,他抱着顾承安给他的半条小毯,先看窗,又看傅烈,嘴比脑子快。
“窗关着,傅哥哥,窗关着呢。”
顾承安把毯子从他手里抽回一截,沈知鹤才发现自己把人家的毯角攥皱了,赶紧替他抹平。
宋予白低头看傅烈。
傅烈睁开眼,眼底还挂着没睡够的红,嘴上却硬得厉害。
“我没怕。”
青杏正在给宋予白递热巾,闻言手一歪,热巾差点掉进盆里。
“没人说你怕。”
傅烈从宋予白怀里挣出来,两脚踩到地上,腿软了一下,他扶住矮榻边,又把手收回去,故意在青砖上踩得咚咚响。
“我走。”
沈知鹤揉着眼睛:“你昨夜还抓白姨衣服。”
傅烈回头瞪他,脚又重重踩了一下。
“没有。”
宋予白抬手,把沈知鹤胸前的说话账木片拨正。
“沈知鹤,揭人怕处,扣一格。”
沈知鹤嘴巴张开,又看了看傅烈红着的眼,自己把木片往下挪。
“我扣,我扣还不成。”
傅烈听见扣分,背更挺了,推着学步架往院里走,架轮还没擦净,泥水在地上拖出两道印。
陈婶拿着布跟在后面,没敢靠近孩子,只对小桃道:“地要滑了。”
小桃忙喊:“傅烈,停架,先擦地。”
傅烈不听,脚步砸得更响,学步架撞到花盆架,花盆晃了两下,泥土掉在地上。
青杏头疼:“傅烈!”
傅烈把手按在架上,仰着脸:“我不怕。”
宋予白从矮榻上起身,腿坐了一夜,刚迈出去时裙摆被榻脚挂住,她低头解了两下没解开,青杏忙来帮,她却自己把线头扯断,走到傅烈身边。
“谁问你怕不怕了?”
傅烈噎住,脚尖还在青砖上蹭。
沈知鹤小声道:“没人问,他自己说的。”
顾承安把木珠递给他,意思让他闭嘴。
宋予白弯腰摸了摸傅烈的头,手心停在他湿后又干的发顶。
“走路可以轻些,花盆不欠你钱。”
江瑞珩听到钱字,立刻抬头,手里的算盘珠啪嗒响了一下。
傅烈看见宋予白没有提昨夜,脸上绷着的那股劲松了点,嘴上仍不服。
“我大。”
“大的也要看路。”
“我不怕雷。”
“今日没雷。”
傅烈想了想,像是被这话堵住,推着学步架绕开花盆,又故意踩了两下。
“咚。”
赵璟珹被吵得皱了皱鼻子,抱着木片说:“傅哥哥,轻。”
傅烈停住,看着他。
赵璟珹又补了一句:“我耳朵。”
傅烈马上把脚放轻,嘴里却还撑着。
“我轻,是护你。”
沈知鹤立刻抬手:“白姨,这句好,傅哥哥知道护赵弟弟。”
宋予白道:“记。”
傅烈听见记,胸口挺起来,学步架却被他推偏,架脚又碰到地上的花盆泥。
顾承安走过去,蹲下把泥块捡进废物碟,捡完伸手给傅烈看。
“洗。”
傅烈点头:“洗手。”
小桃把水盆端来,端得急,盆沿碰到门框,水洒到自己鞋面,她低头看了一眼,又装作没事。
宋予白道:“先擦鞋,鞋湿容易滑。”
小桃脸红:“我记。”
陈婶在旁边把干布递给她,递到一半想起自己刚擦过地,又收回手去洗。
青杏看得想笑,刚弯起一点唇,门口韩石来报。
“姑娘,傅将军的人在巷口问,今日能不能早些探看。”
傅烈的手正伸进水里,听见爹字,水花溅到袖口。
“爹来?”
宋予白把他的袖子卷高。
“是问,不是已经进门。”
傅烈看了看自己湿袖,立刻把手洗得用力,洗出一盆泡。
“我不怕。”
青杏忍不住道:“将军又没问雷。”
宋予白看向她。
青杏赶紧拿帕子擦盆边:“我记我多嘴。”
傅烈洗完手,跑到门线前,脚步又重起来,咚咚咚踩得门板都跟着响。
顾承安把木珠放到门线边,傅烈差点踩上去,赶紧刹住。
“木珠。”
顾承安看他,没说话。
傅烈把脚收回,声音小了一点。
“不踩。”
门外傅戎没进来,只站在外线后,身上换了轻便布衣,胡茬也刮净了,可眼底一看就是赶早来的。
他刚要喊烈儿,宋予白先抬手。
“傅将军,今日探看账先记一条。”
傅戎立刻把话咽回去:“我洗手了。”
“不是手。”
傅戎脸上一慌,低头看衣摆,又看鞋底。
“鞋也换了。”
“昨夜雷雨,你今日不问孩子怕没怕。”
傅戎本来抓着外线木栏,手松开又抓回去,木栏被他捏得响了一声。
“他怕了?”
傅烈在门线内喊:“我没有!”
宋予白看傅戎。
傅戎把剩下的话憋住,憋得喉咙动了动,最后蹲在外线后,努力让自己看着没那么急。
“成,我不问。烈儿,你今日走得好不好?”
傅烈立刻推学步架给他看,脚步砸得又响又重。
“好!”
赵璟珹捂耳:“重。”
傅烈马上改轻,改完又看傅戎。
“我轻。”
傅戎把那句怎么回事咽下去,转头看宋予白,眼里全是问号。
宋予白没解释,只在探看账上写了一行。
“傅戎能忍不追问,记。”
傅戎这才明白一点,低声道:“我忍。”
沈知鹤小声对顾承安说:“傅将军忍得脸都红了。”
宋予白翻账:“沈知鹤评大人脸色,扣半格。”
沈知鹤捂住木片:“我今日怎么又扣。”
傅烈在院里绕圈,绕到昨夜学步架倒下的位置,脚步慢下来,眼睛看着地上那道泥印。
宋予白没有过去。
陈婶在后院晒布,看见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木夹夹偏了,衣角落下来,她赶紧重新夹好。
傅烈把学步架推到泥印旁,用脚踩了一下。
“炮。”
院里安静了一下。
傅戎在门外差点站起来,韩石看见,低声提醒:“将军,外线。”
傅戎硬是蹲回去。
宋予白走到傅烈身后,却没有碰他。
“对,昨夜天上放大炮。”
傅烈抬头看天,雨后的瓦檐还在滴水,滴到水缸里,一圈圈散开。
“进不来。”
“进不来。”
“我捂耳。”
“你会捂耳。”
傅烈把两只小手抬起来,盖住耳朵,盖得歪歪扭扭。
赵璟珹跟着抬手:“捂耳。”
沈知鹤也捂:“我也会。”
江瑞珩看了看众人,觉得这事没有成本风险,也把手抬起来盖在耳侧。
顾承安没捂,他从木珠篮里挑出两颗,放在傅烈脚边,摆成一道小门。
傅烈低头看。
“门?”
顾承安点头。
傅烈咧了一下嘴,抓着学步架,轻轻跨过那道木珠门。
“我过。”
宋予白在日录上写下这一笔,没有写昨夜白脸,也没有写他咬衣服,只写傅烈雷后能以天上放大炮安抚自己,能主动捂耳,能轻步过门。
傅戎在外线后看得发怔。
“宋姑娘,他昨夜到底……”
宋予白抬头。
傅戎把话改了:“我今日能陪他走一圈吗?”
“洗手后,外线内一圈,不追问。”
傅戎立刻去洗手,袖子卷得太急,袖口差点撕开。
傅烈看着父亲,忽然又重重踩了一脚。
“爹,我不怕。”
傅戎手还在水盆里,皂角泡沫挂在指缝间,他没有抬头,只把手洗得更慢。
“爹知道,你会捂耳。”
傅烈满意了,推着学步架往他那边去,脚步终于轻下来。
陈婶端着废物碟从后院经过,碟里那块白纸已经干了一半,纸面皱起,贴着一点窗纸灰。
傅烈余光扫到,又停下。
宋予白也看见了。
傅烈抬手捂耳,盯着白纸问:“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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