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雷声劈院,傅烈站着不动
“傅烈,别往雨里跑!”
青杏刚喊完,院门外的天色已经压下来,晾竿上的小衣衫被风掀起,陈婶扑过去收,木夹崩开一个,打到她手背,她顾不得疼,把衣衫抱进怀里。
傅烈推着学步架在院中间跑,架轮碾过一片落叶,落叶贴在轮上,他低头去看,还想把叶子抠下来。
沈知鹤在廊下急得跺脚:“傅哥哥,白姨说风大停架!”
“我看叶。”
傅烈弯着腰,手指刚碰到轮边,天边白光划过瓦檐,院里的水缸亮了一下,缸面上浮着的木瓢晃起来。
紧跟着雷声砸下来,屋檐上的灰扑簌往下掉,钱小满吓得把牙环丢了,陆昭在软垫上哇地哭出声,薛舟薛行抱成一团,赵璟珹抓住月字木片,脸贴到宋予白裙边。
傅烈站在院中间,手还搭在学步架轮上,头低着,脚没有挪。
宋予白刚从内屋拿出食单,纸页被风卷起,飞到门边,她没有去捡。
“傅烈。”
傅烈没有答。
傅戎今日不在,韩石在门口关院门,门闩被风顶住,他肩膀抵了两回才合上。
“姑娘,雨要砸下来了。”
青杏抱起陆昭:“傅烈,进屋!”
沈知鹤要冲出去,被顾承安拦住,顾承安一手抓住他的衣角,一手把门线上的木珠扫到旁边,给宋予白让出路。
宋予白已经跨进院里,雨点砸在她袖上,先是几滴,接着连成一片。
小桃拿伞,伞骨卡住,怎么撑也撑不开,她急得用牙咬绳结,咬开后伞面被风翻过去,成了反扣的碗。
“姑娘,伞坏了!”
宋予白没回头:“不用伞。”
她走到傅烈身边,蹲下摸他的后颈,孩子后颈发凉,手却攥得发硬,眼皮闭着,嘴唇发白,整个人站在水气里,连哭都没有哭。
“傅烈,看我。”
傅烈不看。
脑中翻出的意思断断续续,字不成句,只有乱撞的怕。
白的。
上面。
抓。
别动。
别出声。
宋予白把他的手从学步架上掰下来,掰到一半,他的指头又扣回去,指甲陷在木缝里。
“傅烈,是雷,不是人。”
傅烈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不。”
沈知鹤在廊下喊:“白姨,他说不!”
“沈知鹤闭嘴。”
沈知鹤立刻捂住嘴,木珠掉到地上,顾承安捡起来放进待洗碟。
第二道白光又亮,赵璟珹在屋里喊:“傅哥哥!”
傅烈听到赵璟珹的声音,肩膀动了,却还站着。
宋予白一手护住他后脑,一手托住他膝弯,把他抱起来。
傅烈平日重,今日更沉,腿没有配合,学步架被他脚尖带倒,架轮擦过宋予白裙摆,裙边被挂住,撕开一道线。
青杏冲出来帮忙,脚踩到湿叶,差点滑倒,韩石伸手拎住她后领。
“别添乱。”
青杏气得回头:“你拎我做什么!”
“你要摔。”
宋予白抱着傅烈进廊下,孩子整张脸埋在她肩上,牙关咬着,手抓住她衣襟,抓得布料皱成一团。
陈婶站在后院门口,怀里抱着一堆半湿衣衫,水顺着衣角滴到地上。
“姑娘,要热巾吗?”
“不要热,拿干巾,关窗,远离水缸。”
陈婶立刻转身,走到窗边时被地上的木盆绊住,盆滚出去,撞到墙根,她没去捡,先把窗合上,窗闩卡住,她用肩顶了一下才合紧。
小桃抱来干巾:“姑娘,傅烈衣裳湿了。”
“先不换。”
青杏急道:“会着凉。”
“他现在不能被脱衣吓到。”
傅烈听见脱衣,手抓得更紧。
宋予白抱着他坐到屋檐下的矮榻上,把干巾搭在他背上,另一只手盖住他的耳朵。
雷又响,屋里几个孩子一起哭,沈知鹤想说话,嘴张了又合上,憋得脸发红。
顾承安没有哭,他把滚到门边的木珠捡回篮子,又把钱小满的牙环踢远,免得孩子伸手去拿落地物。
赵璟珹扶着软垫站起来,想往傅烈这里挪。
宋予白看见:“赵璟珹,坐。”
赵璟珹停住,慢慢坐回去,抱着木片:“傅哥哥怕。”
“是,他怕。”
沈知鹤终于忍不住:“傅哥哥平时最大声,他也怕雷吗?”
宋予白看他:“人都能怕。”
傅烈在她怀里抖,牙齿磕到衣料,发出细碎的声。
脑中又断续传来。
白脸。
窗外。
娘不在。
别叫。
会来。
宋予白的手盖着他的耳朵,掌心贴到湿发。
“傅烈,听我说。你在幼学,门关着,韩石在门口,小桃在屋里,青杏在拿干衣,顾承安在收珠,赵璟珹坐着等你。没有人来抓你。”
傅烈没答,只把脸往她肩窝里埋。
陈婶拿着干衣站在一旁,不敢靠太近。
“姑娘,干衣放这儿?”
“放榻边。”
陈婶弯腰放衣,衣角碰到傅烈鞋尖,傅烈脚一缩,整个人又往宋予白怀里躲。
陈婶忙退:“我错了。”
宋予白没有看她:“记住,雷时不从孩子背后靠近。”
陈婶低头:“记住。”
青杏拿来姜水:“喝吗?”
“不喝。”
“那放着?”
“放远,别烫。”
青杏把碗放到桌上,桌脚不平,碗晃了一下,她赶紧垫布。
外头雨砸得更急,屋檐水线连在一起,学步架倒在院中,架轮还在转,转了几下才停。
傅烈终于挤出一句:“白,脸。”
宋予白低头:“什么白脸?”
傅烈闭着眼:“天上。”
沈知鹤刚要说“天上没有脸”,顾承安把木珠塞到他手里。
宋予白抱紧傅烈,声音贴着他耳边,却没有急着解释。
“你看见过?”
傅烈的手抓着她衣襟,抓到旧裂口,布线被扯出一段。
“窗。”
“哪扇窗?”
傅烈不说了。
雷声隔着雨又滚过来,傅烈把整个人缩成一团,宋予白的肩头被他咬了一口,隔着衣料也疼。
青杏急了:“傅烈,不能咬白姨。”
宋予白抬手止住:“让他咬衣服,不咬人。”
傅烈松了牙,嘴里含着那块衣料,含糊喊:“不要抓。”
宋予白低头看着他湿透的鬓发,把另一只手也盖到他耳上。
“谁也不抓你。”
屋里哭声慢慢低下去,只剩雨声把门槛外的泥水拍成小坑。
沈知鹤捏着木珠,终于小声问:“白姨,白脸是谁?”
宋予白没有答,傅烈的手还抓在她衣襟上,指头一点点往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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