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顾少不多言，木珠先管事
“带孩子去太医院？谁想出来的坏主意？”
傅戎的凳子还没坐热，听见沈知鹤这句，先把茶盏放得远远的，茶盏没放稳，杯底压到一块湿布，歪着靠在桌脚边。
韩石答：“来人只说照护实物，没说带孩子。”
沈知鹤松了口气，立刻又问：“那带傅哥哥的学步架，还是带我的说话账？”
宋予白把他的木片翻正：“先带你的嘴去门外晾一晾。”
沈知鹤捂住嘴：“我不去门外，门外有探子。”
顾承安坐在软垫边，听见探子二字，把木珠篮往门线处推了推，篮子卡在门槛边，他推不动，换了个方向，先把两颗木珠取出，沿门线摆成界。
傅戎看着他：“这孩子又开始管门了。”
顾铮站在外线，手指搭在授权木牌上：“承安。”
顾承安抬头看父亲，没有叫，只把门线上的木珠往外推了一点，意思是大人站那边。
傅戎笑道：“顾公爷，你也被安排了。”
顾铮看了宋予白一眼：“他在幼学学的？”
宋予白道：“他自己学的，幼学只记。”
顾铮低头看门线，鞋尖正好越了一点，他往后退，顾承安才收回视线，继续把木珠摆齐。
青杏低声道：“小少爷比韩石还管得细。”
韩石不服：“我管人，他管珠。”
“可你管人时还得说话。”
韩石被噎住，摸了摸鼻子，退回门边。
院里孩子多，午食前最乱，陆昭要睡，钱小满等牙环，傅烈推架子总想往赵璟珹身边靠，薛家双生子刚分开的布球又被林蘅摸了一下，眼看又要抢。
顾承安没喊人，先爬到林蘅身边，把一块软布递给她，林蘅抱住软布，手从布球上松开。
薛舟抱着布球往后挪，后背快撞到矮几，顾承安又把矮几旁边的废碟挪开。
宋予白提笔：“顾承安预先挪障。”
沈知鹤坐不住：“白姨，顾哥哥今天管了门，管了球，管了碟，管了林妹妹的手。”
宋予白看他：“报得全，添半格。”
沈知鹤美了：“顾哥哥不说话，我替他说。”
顾承安听见，拿了一颗木珠给他，又把第二颗收回去。
沈知鹤立刻问：“为什么只给一颗？”
顾承安看着他手里的说话账。
沈知鹤想明白了：“哦，我话太多，只值一颗。”
傅戎拍腿笑了一声，傅烈也跟着拍学步架，架脚往前滑，差点蹭到赵璟珹的碗。
顾承安伸手按住架脚，傅烈低头看他：“顾哥哥，挡。”
顾承安把架脚往侧边挪。
傅烈想了想：“好挡。”
赵璟珹小声：“不撞。”
宋予白写下：“傅烈接受阻拦，赵璟珹能预判不撞。”
顾铮看着顾承安那只按住架脚的小手，忽然道：“他在家也这样。”
宋予白抬头：“怎么管？”
“母亲屋里帘子垂低，他会去扯开，若茶盏放在床沿，他会把茶盏往里推，若我书房地上落了纸，他会捡起来放桌上。”
傅戎插话：“你们顾府有福，少请一个管事。”
顾铮没理他，只看宋予白：“可他不说。”
“会做先于会说。”
顾铮指腹摩挲茶盖，茶盖转得不顺，卡在杯沿缺口上：“我有时不知他想什么。”
宋予白看向顾承安：“顾承安，把你想让爹做的事给他看。”
顾承安抬头，先看顾铮，又看门线，最后拿起一颗木珠，放在外线外侧。
顾铮问：“让我站外面？”
顾承安又拿一颗木珠，放到自己身边。
傅戎乐得肩膀直抖：“一个外，一个内，顾公爷，你儿子分得清。”
顾铮难得没有沉脸，反而认真问：“他是说，我站外，他在内？”
宋予白道：“也可能是说，大人别乱进，孩子自己会到门边。”
顾承安听见孩子到门边，扶着软垫慢慢站起来，身子靠着矮几，往门线挪了两步。
崔夫人今日来得早，刚到门外就看见这一幕，手里的帕子掉到裙边，她弯腰去捡，捡了一次没捡起，还是身边丫鬟替她拾起。
“承安。”
顾承安没有急着扑过去，先低头看门线，再看宋予白。
宋予白道：“可以到线前，不越线。”
顾承安走到门线内侧，伸手把木珠递给崔夫人。
崔夫人蹲下来，眼眶红着，却忍着没伸手越线：“给娘？”
顾承安点头：“娘。”
崔夫人手里的帕子又滑了，这回顾铮先弯腰捡起，递到她手里。
傅戎压着笑问：“顾公爷，这也记不记？”
宋予白提笔：“顾承安主动到门线前交物，称娘，崔夫人未越线，顾公爷协助拾帕。”
顾铮看她：“我也入账？”
“在幼学门前做了事，就入账。”
顾铮点头：“那记全。”
沈知鹤憋了半天：“白姨，我有用话，顾哥哥会管大人，也会管小孩。”
宋予白：“添半格。”
沈知鹤看着自己又满的说话账，朝顾承安竖起手里的木珠：“顾哥哥，你让我挣分。”
顾承安看他一眼，把木珠篮盖上。
沈知鹤立刻收声。
青杏在旁边笑得肩膀发抖，手里端着的午食碗也跟着晃，小桃赶紧接过去：“别洒，今日南瓜泥少。”
钱小满听见南瓜泥，立刻喊：“泥。”
傅烈跟着喊：“赵弟弟吃。”
赵璟珹摇头：“先问。”
傅烈马上改口：“吃不吃？”
赵璟珹点头：“吃。”
院里一圈孩子都盯着南瓜泥，顾承安却先把矮几周围的木珠收走，又把钱小满掉过牙环的地方擦了一遍。
宋予白看着他的背影，顾铮也看着。
傅戎凑到顾铮旁边：“同你一个模子，都是不说废话就动手。”
顾铮这回没有回避：“他比我细。”
宋予白把这句也写进了日录边页。
顾铮看见了：“这句也写？”
“父亲亲口评语，可以留。”
崔夫人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却没喝：“宋姑娘，今日承安能在院里多留会儿吗？我想看他午后怎么管事。”
顾承安听见多留，回头看宋予白。
宋予白道：“可留，另计午后照护费。”
顾铮立刻道：“记顾府账。”
傅戎笑：“顾公爷给钱也快。”
顾铮看他：“傅府长住户没有资格笑。”
傅戎摸了摸鼻梁：“这倒是。”
午食刚摆好，门外又有人通报：“太医院补送清单，明日要看实物，洗手水盆，留样签，哭脸图，食单，另要宋氏旧医残页对照。”
青杏手里的勺子碰到碗沿：“他们连残页也要看？”
顾承安正把最后一颗木珠放进篮子，听见残页二字，抬头看向宋予白，手里的篮盖没盖上，木珠从缝里滚出一颗，直直滚到门线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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