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沈少抓周,算盘压过金元宝
“宋予白,你今日若敢把算盘藏起来,我就哭给你看。”
沈知鹤被乳母抱在怀里,嘴里还只会咿呀,偏偏宋予白听得明白。
她站在沈府花厅门侧,手按着腰间小竹算盘,低头看他。
“沈小少爷,今日是你抓周,不是抢账房。”
沈知鹤伸着胖手,眼巴巴看她。
“要白姨的。要那个会响的。”
“会响的多了。”宋予白把算盘往布袋里塞了半寸,“你爹那边还摆了金铃,玉佩,毛笔,印章,哪样不比我这个旧算盘体面?”
沈知鹤撇嘴。
“它们不会算饭钱。”
旁边何先生听不见孩子心声,只见沈知鹤盯着宋予白的布袋不挪眼,忍俊不禁。
“宋姑娘,今日满堂宾客,您这算盘若露出来,怕是要抢沈相爷风头。”
“何先生放心,我今日只收茶水费,不抢风头。”
何先生把手里的礼单合上。
“相爷说了,您今日坐东侧第二席。”
“第二席太靠前。”宋予白往厅里看了一眼,“我坐廊下就成。小孩子抓周,人多闷热,廊下还省炭。”
何先生笑得肩头发抖。
“您若坐廊下,沈小少爷能爬到廊下去。”
“那便给他绊回来。”
“谁敢绊相府嫡长孙?”
宋予白抬起布袋。
“我敢。绊一次二十文,记在沈知鹤名下。”
屏风后,沈夫人杨氏听见,帕子掩唇,脸上多了些真心的松快。
“宋姑娘还是这般说话。”
宋予白行礼。
“夫人今日气色好。”
杨氏看着怀中的儿子,眼尾有淡淡倦纹。
“他周岁了。前几月我还怕他养不到今日。”
沈知鹤扑腾着要往宋予白这边来。
“娘也看白姨。娘别难过。”
宋予白伸手接了他片刻,替他理好胸前小兜。
“夫人多虑了。沈小少爷能吃能睡,嗓门也足,日后吵得您头疼的日子还长。”
杨氏笑了半声,眼圈却红。
“那我便盼着他吵。”
沈鹤洲从外厅过来,身后跟着数位文官,衣袍簪缨,满堂礼数。见宋予白抱着沈知鹤,脚步停了停。
“宋姑娘来了。”
“相爷。”
“今日劳你看着些。”沈鹤洲看向儿子,“他若抓错了东西,也莫叫他哭坏嗓子。”
宋予白把沈知鹤递还乳母。
“相爷放心,抓周不是科考,抓错了还能重来。”
沈鹤洲指尖捻着袖边,片刻才开口。
“抓错了,也未必能重来。”
宋予白看他一眼。
“那便别把东西摆得太贵。孩子手小,担不起大人的想头。”
这话落下,旁边几位文官装作看灯,何先生咳了一下,杨氏转过脸去吩咐侍女添茶。
沈鹤洲没有恼,只看了看抓周案。
案上铺着锦毡,毛笔,书卷,玉印,金锭,小弓,药葫芦,算盘,皆按礼摆开。那算盘是沈府备的,紫檀木,珠子圆润,足抵宋予白腰间那只几十个来回。
沈知鹤被放到锦毡上,宾客围成半圈。
有人笑着说:“沈相嫡子,必抓笔。”
又有人接:“也未必,丞相府的孩子,抓印也吉。”
傅府派来的仆妇挤在人后,嗓门压不住。
“我看抓小弓也成,日后跟我们将军练两手。”
顾忠站在另一侧,听得眉心抽了抽。
江家管事捧着礼盒,低声嘀咕:“抓金锭才实在。”
宋予白在廊柱边听着,把布袋口又系紧些。
沈知鹤先爬到毛笔前,伸手碰了碰笔杆,没拿。
众人等着夸。
他又爬到玉印前,拍了两下,也没拿。
沈鹤洲的茶盏停在半空。
沈知鹤转向金锭。
江家管事眼睛一亮。
沈知鹤伸手,把金锭推开了。
江家管事吸了口气,小声:“这孩子不识货。”
沈知鹤抬头,朝宋予白咿呀。
“白姨的呢?”
宋予白隔着人群瞪他。
“抓你案上的。”
沈知鹤坐在锦毡中央,嘴一扁。
“白姨小气。”
宋予白把脸转开。
他不哭,换了法子,手脚并用爬出锦毡。乳母要拦,沈鹤洲抬手止住。
“让他爬。”
宾客让出一条道。
沈知鹤越过书卷,越过小弓,越过药葫芦,径直朝廊柱边来。
宋予白退了一步。
“沈知鹤,抓周案在那边。”
沈知鹤继续爬。
“要白姨的账。”
“那账穷。”
“穷也要。”
他爬到宋予白裙边,胖手抓住她的布袋带子,熟门熟路往外拽。
满堂人看着那只旧竹算盘落在锦毡边,珠子啪嗒一响。
沈知鹤抓住算盘,拨了两下,抬脸冲宋予白笑。
厅里静了好半晌。
傅府仆妇先笑出声。
“好,好,沈小少爷日后不吃亏。”
江家管事也跟着赞:“会算账,也算本事。”
顾忠看了看沈鹤洲,忍得辛苦。
沈鹤洲把茶盏放回案上,动作慢得叫人替他着急。
“宋姑娘。”
宋予白把额前碎发别到耳后,走过去想拿回算盘。
“相爷,这不算。孩子乱抓。”
沈知鹤把算盘抱在怀里。
“算。我的。”
宋予白低头。
“这是我的。”
“我的抓周。”
“抓周不等于归你。”
沈知鹤咿呀得响亮。
“白姨教的,抓到要记账。”
宋予白抬头,看见满厅的人都等着听她怎么圆。
她把算盘从沈知鹤怀里抽了半寸,没抽动。
沈鹤洲忽然开口:“抓了便抓了。”
“相爷,这东西不吉利。旧,便宜,还常被我拿来算菜钱。”
沈鹤洲看着儿子牢牢抱着算盘,眉间那点阴霾被压下去。
“会算菜钱,才知人间米贵。”
何先生立刻接上:“相爷说得好。”
杨氏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拿着一只新锦囊。
“既然知鹤喜欢,宋姑娘可愿把这只算盘借他一日?明日我让人原样送回。”
宋予白看向沈知鹤。
“借一日,租钱三文。”
沈鹤洲看她。
“抓周还收租?”
“算盘陪沈小少爷上了抓周案,出场一次三文。不收,日后旁人都来抓,我这算盘不得累散架?”
厅里笑声终于压不住。
沈鹤洲也笑了一下,转头吩咐何先生。
“记。沈知鹤抓周租算盘三文。”
何先生当真取笔。
沈知鹤抱着算盘,得意得在锦毡上拍了拍。
“白姨,赚。”
宋予白看着他那副白胖小财迷样,半晌才从布袋里掏出备用的木珠串。
“今日记你半分。抓周会挑便宜的,不算败家。”
沈鹤洲听完,原本好转的脸色又精彩起来。
“宋姑娘,沈府的金锭,不便宜。”
“可他没拿。”
“他拿了你的算盘。”
“所以相爷该高兴。”宋予白蹲下,把沈知鹤的小兜理顺,“沈小少爷一岁便知道,金子不能乱碰,账要从小算清。”
沈鹤洲看着地上的孩子。
沈知鹤把算盘推向宋予白,又把手搭在上头。
“白姨,一起。”
沈鹤洲许久没说话。
满堂宾客各有神色,廊外一名灰衣嬷嬷退到柱后,袖中小纸被揉皱。她看着沈鹤洲没有阻止,看着杨氏让人添了宋予白的席位,也看着沈知鹤抱着旧算盘不撒手。
宴席开时,宋予白仍坐到廊下。
何先生亲自端来一盏热茶。
“宋姑娘,您今日可把相爷的抓周宴,改成账房开张了。”
宋予白接茶。
“何先生慎言。账房开张要放鞭炮,沈府没给这项钱。”
何先生笑着离开。
沈知鹤被乳母抱去更衣,经过她身边时,胖手还要摸算盘。
“白姨,留。”
宋予白把算盘收回布袋。
“租期已过。”
沈知鹤张嘴就要嚎。
沈鹤洲远远看过来。
宋予白低声问:“哭一次,租钱翻倍。”
沈知鹤闭上嘴,委屈地趴在乳母肩上。
“白姨坏,白姨会算。”
宋予白把三文钱塞进账袋。
“会算才养得起你们。”
那灰衣嬷嬷站在廊影里,听见这一句,转身出了沈府后门。
门外车马喧闹,她走得很快,袖子里那张纸只写了半行。
沈小少爷抓宋姑娘算盘,沈相未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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