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国公府送老兵,白姨验手不验脸
“顾铮学坏了。”
青杏没敢接这句。周管事也把头低下去,装作自己没听见国公爷名讳。
屋里顾承安坐在软垫上,小手搭着木珠篮,听见父亲名字,抬脸看宋予白。
沈知鹤也醒透了,咿呀得格外清楚。
“顾承安的爹会写威胁信。”
宋予白转头。
“沈知鹤,明日抄信礼两个字。”
沈知鹤把脸往枕边藏。
江瑞珩心声传来。
“对方以安全为名,成本转嫁成功。”
宋予白拿算盘敲了一下桌角。
“江瑞珩,记你半分。太会算也要扣。”
翌日一早,巷口停了顾府的青篷车。顾忠先进门,身后跟着两个男人,皆穿旧青衣,腰间无刀,鞋底洗得干净。一个年长些,脸上有风霜纹。另一个瘸了半边脚,走路慢,却稳。
宋予白站在门里,没有让他们进院。
“顾管家,先说清楚。人是护卫,还是仆役?”
顾忠拱手。
“回宋姑娘,是护承安少爷出入的护卫。”
“护到哪里?”
“巷口至院门。少爷在院中时,他们守门外。”
“守门外为何要我验人?”
顾忠笑得谨慎。
“国公爷说,宋姑娘这门,不验清楚不许站。若您不验,日后出了事,您又要退人。”
宋予白看向那两个老兵。
“姓名。”
年长的先答:“小的韩石,原在京畿营当差,伤退五年。”
瘸腿的拱手:“小的郑平,守过北门,腿伤后回京。如今靠替人押货糊口。”
宋予白道:“手伸出来。”
韩石愣了一下,仍摊开掌心。
宋予白看过他的指甲,掌缝,袖口,又看郑平。
“洗过手?”
郑平道:“顾管家让洗了三遍。”
“会抱孩子吗?”
韩石答得干脆:“不会。”
郑平也道:“没抱过。”
宋予白点头。
“好。不会就别抱。”
顾忠忙道:“他们只守门,搬水搬炭也成,绝不碰孩子。”
青杏听到搬水,眼睛亮了亮,又赶紧把册子挡在脸前。
宋予白道:“搬水可以,搬孩子不可以。进院前洗手,搬过炭不得碰玩具。每日来去记时辰,吃饭自理,不准收各府赏钱。谁给赏钱,入公账。谁私收,走人。”
韩石和郑平对视一眼,竟齐齐应了。
“听宋姑娘规矩。”
宋予白又问:“月钱谁发?”
顾忠道:“顾府发。”
“不成。”
顾忠一愣。
“为何?”
“人在我门前做事,却拿顾府月钱。旁人说我借国公府养院丁。”
顾忠早料到她会挑这个,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国公爷有安排。两人仍是顾府护卫,护的是承安少爷。若宋姑娘要他们搬水搬炭,按次计粗工钱,由幼学公账支出。顾府护卫月钱与幼学无涉。”
宋予白接过纸。
“搬水一担几文?”
“姑娘定。”
“京中粗工一日二十文。搬水一担两文,搬炭一筐三文,修门修架另算。不得进内室,不得与乳母闲话,不得替任何府传私信。”
顾忠笑道:“国公爷说,宋姑娘一定会添这句。”
宋予白把纸还给他。
“国公爷既会猜,何必让我费口舌。”
顾忠轻咳。
“国公爷还说,若宋姑娘嫌顾府占便宜,可把护卫站门口占地费算给承安少爷。”
顾承安此时刚由乳母送来,听见自己的名字,安静坐到门槛内侧。
宋予白看着他。
“承安少爷的占地费,记旧约。”
顾忠松了口气。
“那人可留下?”
宋予白没有立刻答,转头叫青杏。
“取三只木桶。”
青杏忙去搬。
宋予白指着井边。
“韩石,打一担水,倒进外院缸。郑平,把炭筐搬到棚下。慢些,别碰晾着的尿布。”
韩石二话不说去井边。郑平挽起袖子,先绕开软垫,再去炭棚。
傅烈推着学步架瞧热闹,险些追过去。韩石停在半路,两手举着水桶,不敢动。
“宋姑娘,这位小少爷过来了。”
宋予白道:“傅烈,回来。你撞翻水,赔一担水加一条裤子。”
傅烈听见赔,迟疑着坐下。
沈知鹤咿呀。
“傅烈怕赔钱了。”
江瑞珩心声道:“经济约束有效。”
赵璟珹坐在廊下,看着两个陌生人,身子往小被里缩。宋予白走过去,半蹲在他面前。
“他们守门,不抱你。你若不喜,我让他们站远。”
赵璟珹看着她,过了会儿轻轻咿呀。
“白姨,在。”
“我在。”
顾承安看向门口的韩石,忽然把木珠放到地上,推到宋予白脚边。
宋予白听见他的心声。
“门有人,白姨少累。”
她没说破,只把木珠捡起,放进篮中。
“顾承安,今日记一分。知道护院。”
顾忠在旁瞧着,心里发热,忍不住道:“少爷在府里,见了生人总不肯抬头。今日倒安稳。”
宋予白道:“因为你们没让生人一进门就围着他。”
顾忠受教般点头。
韩石把水倒好,郑平也搬完炭。两人回来时,袖口没有碰到晾绳。
宋予白看了青杏一眼。
青杏立刻记:“韩石搬水一担,两文。郑平搬炭一筐,三文。未入内室,未触孩子物。”
顾忠从袖中拿钱。
宋予白拦住。
“公账支。”
“可今日是试用。”
“试用也付钱。干活不给钱,坏规矩。”
韩石和郑平听到这句,神色都变了变。
韩石拱手道:“宋姑娘,这点活不必。”
宋予白道:“你们若不要,明日就不用来。”
郑平忙道:“要。”
韩石瞪他一眼。
郑平道:“姑娘说得对。拿钱办事,清楚。”
宋予白这才点头。
“午后孩子睡时,你们坐门外,不许打盹。若有人送东西,先叫周管事。若有人闹事,不许动手,先拦路,再报官,再递帖给各府。傅将军那种人另算,他会自己闯。”
正巧傅府仆妇送肉泥来,闻言大笑。
“宋姑娘,您这话我得带回去。将军听了,保管拍桌。”
宋予白道:“拍自己桌,不赔。拍我院里桌,照价。”
院里又是一阵笑。
顾忠正要告辞,巷外有个挑柴的汉子停了停,朝院里看了两眼。韩石往前站了一步,那人便挑着柴走了。
宋予白看在眼里。
“顾管家,这两人留下。先试七日。”
顾忠行礼。
“国公爷说,七日后若合用,仍按姑娘规矩续。”
“国公爷今日话真多。”
“国公爷还说,宋姑娘不必担人情。顾府护的是承安,幼学稳,承安才稳。”
顾承安听见,望向宋予白。
宋予白垂眼看册。
“青杏,添一条。顾府护卫只守外门,不列幼学人手。若有人拿此做文章,抄此条给他看。抄录十文一份。”
青杏笑着应。
“记下了。”
晌午后,韩石和郑平坐在门外。一个修坏掉的学步架螺木,一个把井边木盖补严。十个孩子睡着时,院里头一回没有人来回跑水。
青杏端着饭碗坐到宋予白旁边。
“姑娘,今日您能多吃两口。”
宋予白接过碗。
“这两口算顾府欠我的。”
青杏笑。
“记账吗?”
“记心里,账上不写。”
话才落,门外韩石低声唤周管事。
周管事出去片刻,回来时手里拿着半张破纸。
“姑娘,方才那个挑柴的,绕巷尾去了孙宅方向。韩石认出他手上有府役茧子,不像卖柴人。他掉了这个。”
宋予白接过纸。
纸上写着几行潦草字。
“宋家,陈家,柳氏病,幼学收支,青杏来历。”
青杏脸色发白。
“姑娘,他们查到家里去了?”
宋予白把纸折好,压进账册最底。
“孙嬷嬷开始查人了。”
顾承安醒来,隔着门望向外头。傅烈手里的碗也停了。沈知鹤难得没开口。
江瑞珩心声慢慢传来。
“账外之账,最难防。”
赵璟珹在小被里轻轻叫她。
“白姨,门关。”
宋予白看着那半张纸,抬手把院门合上。
门栓落下时,外头有人踩碎了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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