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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七崽入院,爱哭的咬人的都来了


“白姨,门外又来车了!”

沈知鹤这回没扒门槛,只把半张脸贴在窗纸后,声音却传遍了院子。

宋予白正在给赵璟珹系软巾,闻声看向青杏。

“入院册,验物册,食物留样盒,都摆好。”

青杏忙应。

“姑娘,张家和钱家是同一日来,咱们院里会不会太挤?”

“挤便画线。”

宋予白把炭笔递给她。

“软垫往东移半尺,傅烈的碗收高,江瑞珩的木环放进小篮。顾承安坐靠门处,看住沈知鹤别冲出去。”

顾承安听见,主动挪到门边。

沈知鹤不满。

“我不会冲。”

傅烈在旁边举手。

“他会。”

江瑞珩咿呀。

“冲出去要赔门。”

宋予白朝江瑞珩看去。

“江小少爷,今日若有新孩子咬你,不能先算赔偿,先喊人。”

江瑞珩抱紧木环,脑中传来一句。

“咬坏算谁的?”

院门被敲了两下。

青杏开门,先入眼的是张家一顶青布小轿。轿旁站着一位穿素绸褙子的妇人,身后乳母抱着个女娃。那女娃脸颊红红,哭得断断续续,哭一下,停一下,像攒够力气再来。

妇人进门便行礼。

“宋姑娘,我夫君在翰林院任编修,家中老太爷姓张。听闻姑娘这里照看幼儿得法,今日冒昧前来。”

宋予白还礼。

“张夫人请坐。孩子几个月?”

“九个月。小名阿梨。”

乳母忙把孩子抱紧。

“阿梨小姐平日里也乖,就是一换地方便哭。”

阿梨立刻哭了一声。

宋予白听见脑中翻出一句。

“扎,背后扎,别靠那个硬硬的。”

她看向乳母怀里的小被。

“把孩子的背给我看。”

张夫人一愣。

“背?”

乳母忙道:“小姐只是认生,宋姑娘何必一来就解衣?”

宋予白道:“她哭声不急,脸色不差,手脚也不乱蹬。多半不是饿,也不是困。她一直往前挺背,不肯靠你怀里。”

张夫人转头。

“解开。”

乳母不情愿地把小被掀开。

青杏凑过去,脸色变了。

“姑娘,被里有根竹篾。”

张夫人伸手一摸,果然摸出半截细竹,断口斜斜的,藏在夹层里。

阿梨一离开那被子,哭声便低了。

张夫人抱过女儿,气得手腕发抖。

“这被子谁收的?”

乳母跪了下去。

“夫人,奴婢不知。许是洗晒时夹进去的。”

宋予白把竹篾放入验物盘。

“张夫人,入院前三日,我建议孩子自带物件全查一遍。阿梨爱哭,未必是性子娇。”

张夫人望着怀里渐渐安静的孩子,眼眶发红。

“我竟日日说她娇气。”

阿梨打了个小嗝,脑中又传来一句。

“轻了,不扎了。”

宋予白把软垫上新画的一块区域指给青杏。

“张阿梨,女,九个月。先入东侧垫,留母观察半个时辰,乳母退到廊下。”

乳母忙道:“小姐离不开奴婢。”

阿梨在张夫人怀里扭头,不看乳母。

宋予白道:“离不离得开,看孩子。”

沈知鹤在屋里小声问:“她哭是不是因为竹子?”

顾承安把木珠推到他手边,示意他别吵。

傅烈却很热心,把自己的破碗往阿梨方向推。

“给。”

阿梨看了碗一眼,嘴巴一扁。

宋予白立刻道:“傅小少爷,女孩子初来,不收破碗人情。”

傅烈把碗收回去,委屈地拍了拍碗沿。

门外又响起车轮声。

这回来的是钱家。

钱布商本人没来,来的是钱夫人,衣料光鲜,怀里抱着一个白胖男娃。那孩子刚进门,就张嘴咬住乳母袖口,乳母疼得倒抽气,却不敢叫。

钱夫人满脸尴尬。

“宋姑娘,我家这个,名叫钱小满,十一个月。他不爱哭,就是爱咬。”

宋予白看向孩子。

小满嘴里含着乳母袖子,眼睛却盯着院里一只木勺。

脑中传来一句。

“痒,咬,硬的,想咬。”

宋予白走过去,没有伸手抱。

“他出牙了?”

钱夫人忙点头。

“出了两颗。近来夜里磨牙,见什么咬什么。婆母说男娃有劲,是好事。”

乳母眼里含泪。

“奴婢手上都破了。”

宋予白让青杏拿来干净纱布和一只煮过的木牙环。

“钱夫人,咬人不是有劲,是牙床难受。给他咬这个。”

钱夫人迟疑。

“木头会不会不体面?”

江瑞珩看了那牙环一眼。

“便宜,能用。”

宋予白把牙环递到小满嘴边。

“小满,咬这个。咬人,罚。”

小满松开乳母袖子,试探着咬住木环。咬了两下,他眉头松开,嘴里发出含糊的咕噜声。

脑中传来。

“这个硬,好。”

钱夫人看呆了。

“就这样?”

“先这样。”

宋予白让青杏记。

“钱小满,男,十一个月。疑出牙不适,备牙环,手绢不可入口,咬人即停抱。”

钱夫人忙道:“他若哭呢?”

“哭也不能让他咬人。”

“我婆母说孩子小,不懂。”

宋予白看向小满。

“孩子小,不等于什么都不懂。你让他咬,便是教他人可以咬。”

小满抱着牙环,含含糊糊地哼。

傅烈看得眼睛亮。

“我也要咬。”

宋予白看过去。

“傅小少爷,你若咬人,赔药钱。”

傅烈立刻把嘴闭上。

沈知鹤乐了。

“傅烈咬人赔钱。”

傅烈抓起碗。

“你说!”

顾承安把木珠横在两人中间。

江瑞珩抱着木环往旁边挪,心里盘算。

“打坏东西,今日收入增。”

宋予白拍了拍桌面。

“都停。今日院规加一条,新孩子入院,旧孩子不许围观,不许抢物,不许吓哭人。谁犯,扣午后甜水。”

沈知鹤道:“白姨,我没围,我只是看。”

“眼睛围了。”

“眼睛也算?”

“算。”

钱夫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忙用帕子掩住。

张夫人抱着阿梨坐在廊下,低声道:“宋姑娘,阿梨若留下,束脩与五家一样吗?”

“孩子一样,价一样。”

钱夫人立刻问:“我们钱家虽是商户,也一样?”

宋予白看她。

“在我这里,孩子先按孩子算,门第后算账。”

江瑞珩听到这句,脑中传来。

“门第后算,商户赚。”

宋予白把入院册推过去。

“张家,试托三日。钱家,试托三日。食物自带要留样,若吃我院里的,另收伙食费。乳母可随行,但不得私喂,不得私抱,不得替孩子遮错。”

钱夫人有点不安。

“遮错?”

“咬了人,要说咬了。哭了,要说哭了。拉了,要说拉了。别回去只报平安。”

张夫人低声道:“这倒难得。我们府里的人,最会报平安。”

宋予白看了她一眼。

“报平安省事,查病费钱。”

两位夫人都签了册。

青杏把七个孩子的名牌挂上墙,手忙脚乱间,傅烈的碗滚到钱小满脚边。小满抱着牙环爬过去,以为那碗也能咬,张嘴就啃。

傅烈大叫:“我的!”

沈知鹤喊:“他咬碗!”

阿梨被吓得又哭。

赵璟珹也跟着哼起来。

江瑞珩抱紧木环,脑中连着冒。

“乱,乱,乱,损耗大。”

宋予白走到软垫中央,把钱小满的牙环塞回他手里,又把傅烈的碗还回去。

“傅烈,自己的东西收好。小满,牙痒咬牙环。沈知鹤,少喊。阿梨,看这里。”

她拿起拨浪鼓,轻轻晃了两下。

阿梨哭声渐低。

赵璟珹看见拨浪鼓,伸手要够。

顾承安把鼓往他那边挪近一点,又避开小满的牙环。

青杏站在墙边,额上汗都顾不上擦。

“姑娘,七个孩子,真能成吗?”

宋予白看着满地软垫,半晌后把炭笔递给她。

“再画两条线。”

青杏接过。

“画哪儿?”

“孩子会告诉我们哪儿乱。”

话才落,钱小满一口咬住了沈知鹤的旧毛笔。

沈知鹤凄厉喊出声。

“白姨!他吃我的文章!”

宋予白转身,脸色终于绷不住。

“小满松口。沈知鹤闭嘴。青杏,记账,毛笔折损半支,钱家赔。”

钱夫人抱着帕子站起。

“赔,赔多少?”

江瑞珩看着那支被咬出牙印的旧毛笔,脑中冒出一句。

“秃笔升值了。”

宋予白刚要开价,门外又传来周管事的禀报。

“宋姑娘,魏御史府派人来了,说也想送小孙子来试托。”

满院哭声,碗声,拨浪鼓声里,青杏手里的炭笔啪地掉在软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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